黃雨夢這時抬眼望去,只見眼前人來人往、車水馬龍。
行人自覺走左側,出城的走右側,中間留作車馬通行,比以前規整了許多。
城門口的衙役個個精神抖擻,各司其職,忙而不亂,一派熱鬧有序的景象。
黃三生這時,看著城門口馬車都在排著隊,慢慢的放緩車速,停了下來,等著進城。
車子剛停穩,身后不遠處,一輛裝飾華貴的馬車便緩緩跟了上來。
雕花的車轅、繡著暗紋的車簾,一看便知是富貴人家的座駕。
車輪碾過地面,慢悠悠地停在三輪車后方。
車夫衛武握著馬鞭,目光一抬,先落在了前頭那輛怪模怪樣的車上。
他跟大公子多年,上京的豪車、民間的牛車驢車見了不計其數,卻從沒見過這般造型。
沒有轅桿、沒有套牲口,通體泛著冷硬的光澤,實在古怪得很。
他一時按捺不住驚奇,探著身子朝前面車廂里揚聲喊:“姑娘,姑娘!你這坐的是什么車子?怎么這么新奇呀?”
黃雨夢原本正低頭理著袖擺,聽見喊聲,抬眼望去。
只見車旁站著個年輕車夫,一身利落短打,手里還攥著馬鞭,滿臉都是藏不住的好奇。
她唇角微彎,露出一抹淺淡的笑意,朗聲應道:“我這個呀,叫三輪車。”
“三輪車?”衛武皺著眉重復了一遍,滿臉疑惑,“姑娘,我看你這車子也沒牲口拉著,它能自己跑嗎?
還有你這車看著也不像尋常木頭做的,難道是鐵打的?”
黃雨夢態度溫和,點了點頭:“是啊,小哥。”
衛武一聽,心里頓時驚得掀起了浪頭,鐵做的車子,還不用牲口拉?
這簡直聞所未聞!
他哪里還顧得上其他,連忙轉身,伸手掀開華麗的車簾,大聲喊著:
“大公子!大公子您快看!外面有輛從沒見過的新奇車子!”
車廂里,姜沐澤正閉目養神,眉宇間凝著幾分疲憊。
他心中暗自懊惱,早知道這般折騰,當初就該堅持走水路。
從承安府到懷臨縣不過一百多公里路,原以為清晨出發,傍晚便能抵達。
誰知道這一路土路坑坑洼洼,顛簸不堪不說,中途車輪還壞了一次,硬生生趕了一天一夜才到縣門口。
此刻他渾身酸痛,正昏昏欲睡,身旁丫鬟春杏輕搖小扇,小心翼翼不敢驚擾。
聽見衛武咋咋呼呼的聲音,春杏連忙抬眼,朝他輕輕擺手:
“別喊了,大公子剛歇下,等會兒醒了怕是要動氣。”
姜沐澤聽著兩人說話,還是緩緩睜開了眼。
腦海里莫名閃過前些日子坐船時的奇遇。
那艘跑得飛快、模樣怪異的船,這些天他一直記在心里。
本就是因好奇那船才特意來了懷臨縣。
沒想到剛到城門口,就又遇上了新鮮事。
他淡淡開口,聲音帶著剛睡醒的低啞:“小武子,你也算見過大世面的人。
什么東西能讓你這么大驚小怪?本公子倒要看看。”
說著,他便直起身,往外望去。
衛武一見主子起身,立刻識趣地往旁邊讓了讓,伸手指著前面的綠色三輪車。
語氣激動:“大公子您看!就是這個!您說新不新奇?”
姜沐澤抬眼掃去,第一眼只覺得那車子造型簡陋,不過樣式別致些罷了,神色微淡,語氣帶著幾分不以為意:
“這有什么好新奇的?你再這般沉不住氣,往后可別說是本公子的人。”
衛武急了,連忙伸著脖子辯解:“大公子,這還不叫新奇啊?
您看這車前面根本沒有牛馬拉拽,它自己就能跑!
還有那輪子,也不是木頭的!我在上京那么久,從來沒見過這樣的東西!”
姜沐澤一聽,眉峰微微一挑,不用牛馬拉,車子自己能跑?
他心中頓時起了疑,不再端坐車廂,直接彎腰邁步走了出來。
站定之后,他抬眼將那輛綠色三輪車從頭到腳仔細打量了一遍,整個人驟然怔住。
原先他還以為,這車前面是個小毛驢在前面拉。
要么是有人在后面悄悄推,才能跑得動。
可眼前這車,通體利落,既無牲口,也不像有人助力,實在匪夷所思。
他低下頭,看向衛武,語氣里多了幾分鄭重:“你看清楚了?這車子真是自己跑的,不是人在后面推?”
“大公子,我哪敢騙您!”衛武拍著胸脯保證,“我親眼看著它自己停下的,車上的人壓根就沒下來過!”
姜沐澤這才將目光投向坐在三輪車上的黃雨夢。
四目相對的剎那,他心頭一動,只覺得這姑娘眉眼十分眼熟,仿佛在哪里見過。
他略一沉吟,轉頭看向車廂里的春杏:“春杏,你看看車上這位姑娘,你可有印象?”
春杏拿著折扇,探出頭仔細瞧了瞧黃雨夢,片刻后輕聲回道:“大公子,這姑娘我見過。
您還記得嗎?
上次我們坐船的時候,這位姑娘,還跟您說過話呢。”
姜沐澤聽后,過往的記憶瞬間清晰。
是她!
就是那個在快船上與他交談、他才知道懷臨縣的那個姑娘!
他沒想到,自己特意前來,竟剛到城門口就遇上了,當真是緣分不淺。
神色立刻溫和下來,對著黃雨夢溫聲開口:“姑娘,沒想到我們這么有緣,竟然在這里遇見了。”
黃雨夢從剛才起,就一直安靜看著他們主仆三人。
此刻聽見姜沐澤開口,先是微微一愣。
隨后,記憶也慢慢回籠,當即笑著應聲:“公子,你好啊!沒想到,你真的來懷臨縣了。”
“是啊,正是聽了你那日所言,我才特意過來看看。”
姜沐澤唇角噙著笑意,語氣帶著幾分期待,“姑娘若是稍后有空,可否賞光,帶我在懷臨縣轉一轉?”
黃雨夢聽后,歉意地笑了笑,輕輕搖了搖頭:“實在不好意思,公子,我眼下還有些急事要辦。
要不你先進城找家客棧安頓下來,再尋個本地向導,帶你好好逛逛?”
姜沐澤一聽這話,心里立刻就打起了鼓,這可萬萬不行。
他此番來,本就是為了弄明白那日江上所見的怪船究竟是何等神物。
如今好不容易有緣重逢,若是就這么錯過了,再想打聽可就難了。
他在心里飛快盤算起說辭,琢磨著怎么開口才既不唐突,又能把話問清楚。
念頭一轉,他當即堆起一臉溫和笑意,拱手道:“姑娘,你看我,正是聽了你的話,才特意趕來懷臨縣的。
如今又這般巧,在城門口遇上,也算有緣。
不知姑娘可否賞個臉,等你忙完手頭之事。
我做東,咱們一同去城中酒樓吃頓便飯,隨便聊聊天,就當交個朋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