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最癱坐在地,大口喘著粗氣。肩膀的麻痹感已蔓延至半邊身子。他咬牙取出解毒丹服下,運功逼毒。
隨著靈力的運轉,毒素迅速被壓制住了,接連三個周天后,毒素被清理得干干凈凈了。
青木靈力被灰色靈力純化后,不但力量增強了幾倍,而且祛除毒性的能力竟然變得這么強。
他長長吐了口氣,心有余悸,但從這次戰斗來看,灰色靈力入體后,他的實力已不可同日而語。
“幸好臨行前買的這張金光符!”他暗自慶幸道。
若非如此,怕是連影貓的影子都還沒看清,脖子就被它抓斷了。
這一戰之后,他確實動了退意。
地圖已繪完大半,材料也收集得差不多,回去找小五可以一道完成剩下的任務。
正在遲疑間,神識感知到前方隱約有一絲極微弱的靈氣波動傳來。
他收起長劍,望了望影貓出現的方向,猶豫了片刻,還是小心地摸了過去。
他循著那絲波動,悄然靠近。
那波動,是從山谷轉角處一道極不起眼的狹縫里傳出來的。
沈最在狹縫口等了足足一炷香的工夫,確認里頭全無動靜,才小心翼翼側身而入。
狹縫不深,不過十幾丈。
盡頭處,一蓬茂密的藤蔓垂落如簾。他伸手撥開,眼前赫然現出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洞口。洞內黑漆漆的,往外涌著潮濕陰冷的氣息,仿佛一張幽深的喉。
他放出神識探了許久——除卻幾株靈草散發的微弱波動,感應不到任何活物的氣息。
指尖點亮一枚小光球,沈最矮身踏入。
洞口不遠處,幾株月陰草靜靜生長,葉片上凝著幽冷的露。方才感應到的靈力波動,正是它們所發。
他將月陰草小心采下,卻并未急著退出去。略一沉吟,順著狹縫繼續向前。
又行了七八丈,眼前豁然開朗——竟是一個巨大的地下溶洞。
洞中有一眼清泉,汩汩涌出的泉水浸潤著整座洞窟,空氣中浮動著淡淡的靈氣。比之外面的山谷,此地靈氣濃郁了數倍不止。
他環顧四周,目光驟然凝住。
洞窟一角,一具骸骨盤膝而坐。
骸骨身上的衣物早已朽爛成灰,指骨上卻掛著一枚樣式古樸的灰色戒指。映著他指尖的火光,那戒指隱隱流轉著幽光。
“儲物戒!”沈最心頭狠狠一顫。
他強壓住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整了整衣襟,恭恭敬敬朝著骸骨行了一禮:“晚輩誤入前輩安息之地,叨擾了。”
禮畢,他才小心上前,取下那枚戒指。
神識嘗試探入,卻被一層堅固的禁制穩穩擋住。他又試了幾次,那禁制巋然不動,仿佛一道無法逾越的高墻。
就在他幾欲放棄之際,體內那縷灰色靈力忽然動了。
它像是發現了什么有趣的物事,探出一縷氣息,緩緩纏繞上那枚戒指。只聽“啵”的一聲輕響——那禁制竟如泡沫般破碎了。
神識沉入儲物戒的瞬間,沈最倒吸一口涼氣。
戒指內部的空間大得驚人,直徑足足三十丈!
一個角落里,堆積著小山般的下品靈石。粗略望去,少說也有五六十萬。旁邊還碼著百余塊靈氣濃郁的多的中品靈石!
靈石堆旁,靜靜擱著幾個玉盒。他掀開盒蓋——里頭只余幾縷灰燼,想來原是盛放著靈草,年深日久,早已化作塵土。
玉盒邊有幾只丹瓶,拔開瓶塞,里頭的丹藥靈氣盡失,連品類都無法辨認了。旁邊散落著七八件不知等階的靈器,皆靈光黯淡,幾近報廢。
唯有一件殘破的鎮魂塔,還流轉著淡淡的五色靈光,像是還在勉力支撐著什么。
五六十枚玉簡堆疊成一小垛。他逐一查看,大多已靈氣盡失,唯有三枚黑色玉簡,仍透著沉沉的光澤。
他拿起一枚,神識沉入。
腦中“嗡”的一聲悶響,無數信息如潮水般涌入。
沈最閉目凝神,好一會兒才將那些紛亂的信息理出頭緒——
《太初煉神訣》。此功法專修神魂,共分九轉。每提升一轉,神念的強度、范圍、精度皆呈幾何級數增長。修煉至大成境界,可神念化身千里,一念洞悉萬年。
他讀完這段文字,整個人愣在原地,幾乎以為自己瘋了。
這……這是真的?
他在宗門典籍中讀過無數記載——整個中州,都沒有修煉神魂的功法流傳。這是鐵律,是共識。
可眼前這枚玉簡,不但能煉神,還能神念化身千里、一念洞悉萬年。這根本不是人力所能企及的境界。這到底是什么等階的功法?
他愣愣地站了十幾個呼吸,才勉強壓下翻涌的心緒,又拿起第二枚黑色玉簡。
《黑帝覆海功》,可修至化神之境。
有了太初煉神訣的沖擊在先,這卷能修煉到化神的功法,倒顯得沒那么驚世駭俗了。
他深吸一口氣,拿起第三枚玉簡。
《太初丹經》!
光是這四個字映入眼簾,他便立刻撤回了神識。
震驚也罷,狂喜也罷——他覺得自己實在受不了更多了。以他此刻脆弱的道心,根本無法承載如此密集的沖擊。
這位前輩究竟是什么人?為何會隕落在此?他……究竟是不是此界之人?
不想了。不想了!
他搖了搖頭,將這些念頭暫且壓下。
這位身懷重寶的前輩,用他畢生的積累,成就了他這個小小的煉氣期弟子。世事之無常,莫過于此。
他在洞中尋了一處地方,挖了一個深深的坑,將骸骨仔細掩埋。又朝那座簡陋的墳塋鄭重拜了三拜。
然后,他將那枚儲物戒取下,用自己的靈氣反復沖刷了數遍,竭力抹去前任主人殘留的神識痕跡。直到確認無誤,才將自己的神識烙印刻了上去,貼身藏好。
臨行前,他又將洞窟前后左右細細察看了一遍,盡力抹去自己來過的痕跡。直到確認再無疏漏,才迅速離去。
出了狹縫口,他腳步一頓,心頭涌起一絲后悔。
方才進洞時,不該采摘那幾株月陰草的。若是不采,日后即便宗門有人發現此處,也猜不到曾有人進去過。
可事已至此,悔也無用。
接下來的日子,他強捺住激蕩的心緒,將剩余的地圖繪制完成,便匆匆返回了宗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