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慧琴的輪椅停了下來,她搖頭:“這個我的確不清楚,我父母去世的時候,振杰剛上初中,他學習好,考得學校也好,初中高中都是寄宿,我們姐弟見面的時間也不多,后來他上了大學,見面時間就更少了,直到后來畢業,他進飛誠,再到他去美國開辟業務,說來慚愧,我們姐弟倆連坐在同一個飯桌上的時間都寥寥無幾。”
“所以如果一定要排個名次,李振宇是排在李振杰前面的,是吧?”
“也可以這么說吧。”
李慧琴苦笑,“振杰是個有主意的人,什么事都喜歡藏在心里,振宇不一樣,他早早就輟了學,跟我在一起的時間也更多,而且他是個藏不住事情的人,這輩子藏得最深的,大概就是關于我車禍的那件事吧。”
祝歲喜欲言又止。
李慧琴看了出來,她說:“祝警官,你有話不妨直說。”
祝歲喜認真地看著她:“李女士,如果有一天你發現,其實真相跟你已經決定接受的有偏差,你該如何?”
李慧琴愣了愣,她臉上閃過慌亂,祝歲喜這個問題對她來說有點措手不及。
“我還有最后一個問題。”祝歲喜說。
“祝警官,你講。”
“幫你調查葛蓉這些人的那個叫王揆的私家偵探,是您自己找的,還是什么人介紹給你的?”
“王揆?”李慧琴臉上閃過疑惑,她說,“我找的那個人不叫王揆。”
祝歲喜似乎也并不覺得奇怪,她問:“那他叫什么?”
“劉波。”李慧琴回憶著說,“而且,是他主動找到我的。”
李慧琴仔細回憶當初的情況,“那應該是四年前的事情了,我還記得那天下了一場小雨,外頭空氣好,琴香推著我出去散步,這個劉波主動找過來,給了我一份厚厚的資料夾他當時只說了一句話,就說資料里有他的聯系方式,如果我有需要,可以聯系他。
那時候馮少雄這些事情我只知道個大概,我知道這件事存在,但我不知道具體情況,看了那份資料,我才了解了這兩個孩子和他們母親的詳細情況。”
“所以你之后聯系他了,是吧?”
“對。”李慧琴說,“葛蓉的事情就是通過他查的,其實還有一些其他的女人,如果你需要的話,我可以把這些資料都給你。”
“那就太感謝了。”祝歲喜直接順著她的話說了下來。
李慧琴叫了琴香出來,叫她把自己房間床頭柜最底下的那份資料拿過來,交給了祝歲喜。
祝歲喜寥寥翻了翻,心中感嘆馮少雄這人年紀不小,玩得倒是花。
收好資料,祝歲喜握了握李慧琴的手,將她撩起來的袖子扯下來,蓋住她胳膊上那些傷疤,“無論如何,李女士,好好活著,人總要活下去才有希望。”
“是,好死不如賴活著,這話我明白。”李慧琴說。
祝歲喜離開后,李慧琴在門口坐了很久,琴香第三次找過來,見她的背影還對著她,帶著一股深深的寂寥。
她走上去,扶住輪椅:“太太,你餓不餓?”
李慧琴忽然清醒過來,她抓住琴香的手:“琴香,你說……”
她停了下來,后面的話怎么都說不出來了。
“太太,怎么了?”琴香又俯身問她,“您想說什么?”
李慧琴卻搖了搖頭,她任由琴香推著她往里走,忽然想到了什么,喃喃出聲:“我記得有一天晚上,很晚了,我接到振杰的電話。”
琴香不明白她突然說這話是什么意思,但她還是問:“然后呢,太太?”
“那天晚上,他一定很高興。”她說,“他一定很想告訴我什么事情,可我當時……”
琴香沒有接話,靜靜等待她從回憶中抽出來。
“當時馮少雄難得回來,那晚他睡在我的房間,電話鈴聲吵醒了他,他當時罵了我一句。”
琴香心疼地皺了皺眉,不敢問馮少雄到底罵了什么。
李慧琴自顧自地說,“他罵我總是叫他不得安生,自己好不容易回來睡一覺還睡不踏實,所以當時,振杰很快就掛了電話,只說是自己忘了時差。”
琴香將她推到了沙發旁邊:“太太,我去給你做點吃的吧,今天太陽好,下午我帶你去曬曬太陽。”
李慧琴沒聽進去她的話,她看著琴香,像是尋求一個答案:“你說那天,他到底想跟我說什么呢?”
“也許是喜事吧。”琴香淚眼朦朧地看著她,“也許他想你了,只是想聽聽你的聲音。”
一滴淚從李慧琴眼里溢出來,她望著同樣淚眼婆娑的琴香,“琴香,其實我剛才說的是氣話。”
琴香哽咽著:“什么?”
她說:“我對他和振宇,是一樣的,一模一樣的。”
***
祝歲喜回到車上的時候,秦時愿剛打完一通電話。
她沒有忘記關車門,之所以把秦時愿支出來,是需要他幫忙查一些東西。
她一上車秦時愿就說:“查到了,李振杰每次回到京州都住在碧水天堂一套,我剛才查了查,他在京州有四套房,這一套最早,是當初李慧琴送給他的,李振宇也有一套,兩套房格局一樣,是李慧琴親自看著裝修的。”
“鑰匙搞到了吧?”祝歲喜已經系好安全帶,在導航里輸入了碧水天堂四個字,“出發。”
秦時愿發動車子:“我要是沒拿到鑰匙你怎么辦?”
祝歲喜無所畏懼:“發揮我人民警察的執法權,我是去查案子的,又不是去上門打劫的,物業和業主都有配合義務的。”
秦時愿默默點了點頭:“祝警官有志氣,祝警官說得對。”
一輛黑色的奔馳跟他們朝著相反的方向開過去,祝歲喜貼近窗戶往后看了看,她看向秦時愿:“你的人?”
秦時愿瞥了她一眼:“嗯,是蘇沁。”
祝歲喜瞇了瞇眼:“去找李慧琴的?”
“嗯。”秦時愿劃開手機,將界面給祝歲喜看。
那上面是秦頌發來的一條信息,最前面是個呲著大牙笑的表情,后面綴著一句:親愛的鍋鍋,天涼了,該讓馮家破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