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慧琴推著輪椅走了上來:“祝警官,你說什么?”
祝歲喜的目光從李振杰和馮少雄身上收回來,他們已經被警員分別帶上了兩輛車,她搖了搖頭,問李慧琴,“李女士,我能不能冒昧地問你一個問題?”
李慧琴笑了笑:“都沒關系。”
“關于葛蓉和馮少雄之間的情況。”祝歲喜說,“我想盡可能多的了解一下。”
李慧琴問:“這個問題,馮少雄應該會比我更清楚。”
祝歲喜搖了搖頭,“馮少雄會撒謊,相較于在他跟前跟他周旋,我想還不如跟你聊得干脆。”
李慧琴失笑:“祝警官,你就不怕我撒謊嗎?”
祝歲喜也笑:“那我就只能花點時間審馮少雄了,到時候誰說真話,誰說假話,是否早有合謀,我想我應該分辨得出來。”
李慧琴爽朗地笑了起來,丈夫和弟弟被警察帶走這件事幾乎對她沒有造成任何影響,她轉頭看了看保姆:“琴香,準備茶,我跟祝警官好好聊聊。”
保姆去了廚房,祝歲喜看向秦時愿:“秦老師,進來的時候我好像忘關車門了,麻煩你幫我看看。”
秦時愿眉尾輕輕一挑,說了聲好,轉身出去了。
祝歲喜跟著李慧琴坐到了沙發上,保姆的茶也正好端了過來,她放好茶就退到了自己的房間。
李慧琴將茶杯往祝歲喜那邊推了推,主動開了口:“馮少雄在外頭不是個老實人,他的情人不止葛蓉,更不止在國外給他生了孩子的那兩個,長期的,短期的,或者露水情緣,數不勝數。”
“但五年前葛蓉還在上學,就能在違規的情況下報道天海化工事件,馮少雄的其他情人應該沒有這個待遇。”祝歲喜將那幾張照片遞給李慧琴,“您仔細看看這幾張照片。”
李慧琴拿過照片,看著看著,眼里就有了疑惑,她抬頭看了眼祝歲喜。
“您是個聰明人,也愛過一個男人,應該也看得出來,照片里的葛蓉對馮少雄的眼神和肢體動作都在下意識逃避,這可不是喜歡或者愛一個人能表現出來的。”
李慧琴笑了出來,她的笑容里帶著嘲諷:“其實有件事,我也覺得有點奇怪。”
“什么?”
“如今定居在美國和加拿大的那兩位,懷了孩子后都曾迫不及待地在我跟前宣誓過主權,試圖取代我這個名存實亡的馮太太的身份,但葛蓉這個小姑娘,我知道她兩年前懷過一次孩子,但很奇怪,她主動做掉了這個孩子,甚至于馮少雄都不知道這件事。”
祝歲喜擰了擰眉。
李慧琴又說,“那時候我已經不是很在意這些事情了,我想著對這個姑娘來說,工作,前途應該比孩子重要,更何況馮少雄已經有兩個兒子了,她這一個對馮少雄來說應該也沒有多重要。”
“您覺得馮少雄對后代是一種什么想法?”祝歲喜問。
李慧琴的目光落在茶杯上,眼神隨著漂浮的茶葉上下晃了晃,忽然自嘲一笑:“傳宗接代是他骨子里的東西,孩子對他來說關乎著孝道,就算他父母雙亡這么久了,每年老家祭祖他都沒落下過,對這個東西,他很看重。”
祝歲喜說:“一方面是祭祖,一方面也是功成名就后的炫耀吧。”
李慧琴深有同感地扯了扯唇角。
“他剛才說……”祝歲喜有些遲疑,“你們也有過孩子。”
說起這個,李慧琴眼里涌現出深深的悲傷,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點頭,目光溫熱,垂著目光,聲音里帶著哽咽:“嗯,是個已經成型的女嬰,我出車禍的那天,孩子一起沒了。”
祝歲喜心頭一緊。
李慧琴抬頭,看到她臉上表情,那是一種發自內心的惋惜和心疼,她強扯出一個苦澀的笑容:“祝警官,女人這輩子,識人不清就是自尋死路,你看看我,如今這樣,活著跟死了,有什么區別?”
祝歲喜暗自吸了一口氣,她只說了一句:“節哀。”
李慧琴卻反問了一句:“你不懷疑我嗎,至親摯愛如此傷我,按理說,我是最有可能報復他們的人。”
“懷疑過。”祝歲喜實話實說,“也私下調查過你,五年前天海化工事件你并不知情,而且,既然那兩個私生子和他們的母親能平安生活這么久,你應該不會對葛蓉下手。”
“不是不想。”
李慧琴看她的眼神里帶了欣賞,“當初知道車禍真相的時候,我想過無數次同歸于盡,也想過無數次如何報復,那么沉重的背叛壓在身上,人怎么能不恨呢,我甚至想過,把他們弄到這個屋子里,大家一起死了算了。”
“那后來呢,為什么改變主意了?”祝歲喜問她。
“是琴香。”李慧琴往保姆房間的方向看了一眼,她說,“琴香也是個苦命人,她的丈夫和女兒都沒了,孑然一身活在這世上,當初也想過一了百了,可人總要活著才有希望,是不是?”
“是。”祝歲喜認同地點了點頭,“我始終覺得,人只有活著,才有愛恨情仇的資格,但我還是疑惑,從滔天恨意到如今的平靜如水,也不是說想通就想通吧?”
“當然不是。”李慧琴看著她,那雙眼睛里有短暫的失神,她撩起袖子,露出胳膊上縱橫交錯的傷痕,又扯了扯高領的毛衫,露出脖子上一道長長的傷疤,“躁郁癥,抑郁癥,還有一些我已經忘了名字的精神疾病,在過去十年里一直折磨著我,直到現在我都還在吃藥,不過要說突然想通了,也算是有吧。”
祝歲喜認真地看著她,等待她的下文。
“當我的弟弟和我的丈夫看到那些傷痕的時候沒有表現出心疼,而是嫌棄和逃避的時候,我忽然明白過來,原來恨,折磨的只是我一個人。”
“所以……”祝歲喜站了起來,她蹲了下來,無比認真地看著李慧琴,“李女士,請你不帶任何恨意的活下去,好好活著,畢竟老天爺真的長眼。”
“是啊。”李慧琴說,“祝警官,你看,老天爺派你們來收拾他們了。”
祝歲喜笑了笑:“是,人在做天在看。”
一杯茶喝完了,祝歲喜告別李慧琴離開,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忽然回頭,又問李慧琴,“李女士,你知不知道,李振杰是否有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