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少雄沉默著,秦時愿和祝歲喜的目光壓在他身上,讓他感覺肩上壓著一座沉重的大山。
“馮總,不如我們再回到最初的問題。”祝歲喜忽然出聲,“你跟葛蓉的關系。”
馮少雄忽然覺得雙腿發(fā)麻,他膝蓋疼得要命,最終艱難開口:“情人,葛蓉是我的情人。”
“葛蓉還在大學的時候就以實習生的身份參加過天海化工事件的報道,這種量級的新聞讓一個實習生來報道是違規(guī)的,葛蓉之所以能這樣,是因為你的關系吧?”
“是,她想要拿到這個新聞,所以想了點辦法。”
“不止如此吧?”
祝歲喜語氣涼涼,“化工氣體泄露的真相如果真的被報道出去,會對你們造成不可預估的后果,所以你們需要全方位演一場戲,報道該事件的主持人,也是這場戲中的一環(huán)。”
馮少雄目光閃爍,錯開祝歲喜的注視。
“葛蓉是個聰明人,關于天海事件的真相,她就算一開始不知道,后面也會知道。”祝歲喜聲音一沉,“是不是?”
馮少雄心中一顫,他在慌亂中對上祝歲喜的目光,心中想好的言辭全然沒有了說出來的必要,他深吸一口氣,“是,她知道,并且以此來威脅我。”
“那夏月殊呢?”祝歲喜問。
讓祝歲喜有些沒想到的是,馮少雄滿臉不解地問了一句:“誰?夏月殊是誰?”
“一個記者。”祝歲喜說,“她拍到了你們當時焚燒那些嬰兒的畫面。”
馮少雄眼里的表情更加驚訝了,他張了張嘴,似乎有千言萬語想說,但最終,他只是搖了搖頭,“我不知道這個人,我沒有見過她。”
“不,你一定見過。”
祝歲喜搖了搖頭,她走到馮少雄跟前,將手機屏幕懟在馮少雄眼前,那是崔鎮(zhèn)實時發(fā)過來的信息,“我們的技術人員已經確定,夏月殊拍到的畫面里,你的身形,身高,步伐,跟其中一個焚燒人員是一致的。”
“哐當——”
眾人被這個聲音驚動,齊齊轉了過去,原來是站在邊緣的李振杰的手機掉在了地上。
他目光空洞地看著地上摔出裂紋的手機屏幕,卻并沒有俯身將它撿起來,而是就那么直愣愣地盯著。
祝歲喜和秦時愿都沒有開口。
下一刻,就見他朝著李慧琴走過去,短短兩步路,他走得卻極為艱難,每一步都像在逼迫著腿上的神經前進。
他走到李慧琴跟前,忽然撲通一聲跪了下去,膝蓋重重撞在地上。
“大姐。”他跪在李慧琴跟前,仰著頭,眼里滿是淚,開口問得問題卻很奇怪,他問:“阿姐,你說我這一輩子,圖什么?”
李慧琴平靜地看著這個從小拉扯大的弟弟,她眼里依舊沒什么情緒:“是啊,振杰,我也時常問自己,這輩子,我圖什么?”
李振杰忽然失聲痛哭,他眼里流露著像孩子一樣的無措茫然,企圖眼前這個女人能給予他一點溫暖,但沒有,他的姐姐,那個曾經寧愿用自己的生命來托舉他的姐姐,只是冷漠地看著她。
他的喜悅,悲傷,他的成功,失敗,甚至他的生死,在這個人眼里都不重要了。
“振宇曾經跟我說過。”她又開了口,“咱們三個人,是血濃于水,骨肉相連,就算打斷了骨頭都還連著筋的親人,在這個世上,沒有人比我們三個人更親了。”
她笑了一下,抬起胳膊,摸了摸弟弟耳側的頭發(fā),“可是小杰,你幫著一個外人害自己的親姐姐,害自己的親弟弟。”
李振杰的眼淚依舊在流,他看著姐姐:“大姐,在你眼里,振宇就是比我好,是不是?”
“手心手背尚有前后,我對他對你,各有各的情。”
李慧琴無動于衷地看著他,“爸媽走的時候,我也還是個孩子,我供你念書,仁至義盡,你穿得干干凈凈在圖書館學習的時候,跟喜歡的女孩子漫步在校園的時候,振宇在工地搬磚,在扛鋼筋水泥,你的美好生活里,有他的一份。”
李振杰目光微怔,茫然中帶著幾分震驚。
李慧琴笑了一下,她的手從弟弟耳邊收回,“我不恨振宇,是因為在車禍最后關頭,是他救了我,他是個傻孩子,被人隨便攛掇幾句就當了真,至少,他沒想過要我死,每每我看到他那張臉,我就覺得我沒有那么恨他。”
“所以你恨我,是不是?”李振杰問。
李慧琴又笑了,“狼心狗肺的東西,恨你做什么,我不愿意為難自己,我前半輩子都在為別人活,落得如今這個下場,后半輩子,我懶得在恨什么人這件事上度過 。”
李振杰忽然有些恐懼地看著她。
“你,你們。”她指了指李振杰,又指了指馮少雄,“人在做天在看,且看報應何時到,屆時自然見分曉。”
李振杰忽然腿一軟,上半身往后一仰,跌坐在地上。
馮家大門外,祝歲喜后來通知的警局人員已經到了,她看了看時間:“馮總,李總,鑒于五年前天海化工泄露事件,我想你們都需要去警局一趟。”
“那件事跟我沒有任何關系!”馮少雄激動起來,“我也是受害者!我是無辜的!”
“警方不會冤枉任何一個無辜的人。”祝歲喜揚聲一叫,“進來吧,接馮總和李總去局里喝杯茶。”
警員蜂擁而進,馮少雄和李振杰如臨大敵,但現在這個情況,他們倆什么都不敢做。
四個警員一左一右將兩人帶出去的時候,李振杰忽然停下來,他擰身看向李慧琴,叫了一聲:“大姐!”
李慧琴看著他:“在你對我動了殺心的時候,我們之間的親緣就斷了。”
李振杰卻忽然笑了,他笑中帶著淚,“大姐,你要照顧好自己。”
“借你吉言。”李慧琴說,“我會盡量。”
李振杰又笑了,這一次,他沒有任何反抗,轉過身,任由那兩個警察帶走他
看著那道身影,祝歲喜卻突然皺了皺眉。
“不對。”她突然看向秦時愿,“秦時愿,不對,不應該是這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