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那條信息,祝歲喜問秦時愿:“你早就想把飛誠收入囊中了,是不是?”
“計劃之內,現在只不過提前了一點。”
“一點是多少?”
車子拐過一個彎,秦時愿說,“三個月。”
祝歲喜看著窗外掠過的建筑和人影:“那李慧琴……”
“飛誠壓陣的老人大都是李慧琴當初挖掘提拔的,在過去幾年里,這些人或多或少都受到了馮少雄和手下親信的對付,他們手上大都握著飛誠的股份,我以秦頌的名義收購了一些,其中有幾個人很感念李慧琴當初的幫助,他們手上的股份到時候會轉移到李慧琴手上,不管怎么說,李慧琴以后的日子都不會難。”
祝歲喜狀似無意地問:“為什么是以秦頌的名義?”
“榮盛最后還是要交到秦頌手里的,手上資本越多,他到時候就更好說話。”
秦時愿語氣一輕,甚至帶著幾分笑意,“他現在還小,所以這些事,就得我來幫他做。”
“那你呢?”祝歲喜胳膊撐著下巴,霧蒙蒙的眼神看著秦時愿,無辜得像是她真的只是一時興起的好奇。
他……秦時愿笑了笑。
“我在哪兒都能活。”他打開儲物箱,拿出里面京州電視臺的臺慶巧克力,“吃點東西吧。”
祝歲喜拿過巧克力塞進嘴里,這顆巧克力有淡淡的椰子味,她覺得好吃,又找了一顆同樣包裝的拆開,給秦時愿喂了過去:“好吃,你嘗嘗。”
那雙手伸過來,指尖帶著巧克力和椰子味的清香,秦時愿微微一怔,車子小幅度地顛簸了一下。
車速重新勻速行走的時候,他張開嘴,任由祝歲喜將那顆巧克力喂進他嘴里。
他心里怦怦跳著,脖頸側面似乎有一條筋正在快速地起伏著,腦海中不合時宜地想起在墨西哥的時候。
那天他從外頭回來,后腰處還帶著三把砍刀留下的傷,雖然經過簡易處理,但傷口還在持續出血,疼痛一茬接著一茬,汗珠一層覆蓋一層。
推開門的時候,橙黃的陽光斜斜地鋪滿整個屋子,在一片朦朧的光暈中,祝歲喜穿著一件寬松的,洗得已經有點發舊的白襯衫在洗頭。
彼時她彎著腰起身,脖頸向后揚起,頭發上的水珠在陽光里蹦迸發出七彩的光芒,大概是因為他不在,她身上滿是隨性和自在,她站在溫柔的夕陽里,踮著腳,雙手抬起,在空氣中劃出一個個優美的弧線。
屋子里沒有歌曲,甚至遠處時不時還傳來槍擊聲,她就站在那里,一個人創造了一個世界,那個世界里的一切都那樣美好和充滿誘惑。
他靠著墻緩緩滑下去,后腰處傷口的疼痛一點點蔓延而上,她如精靈般起舞,她的呼吸劃過的地方仿佛帶著良藥,借由空氣中漂浮的粒子沁入他的身體,劃過他的心口,到達他的腰脊。
那一刻他在想什么呢。
他記得清清楚楚,在那一刻,意識朦朧之際,他看著那道朦朧的身影,看著她修長的雙腿和她高傲得如同天鵝般美麗的脖頸,很想告訴她:“黎夏,其實我叫梅慎如,隨我媽媽的姓。
他在這世間孑然一身,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隔著肚皮的人心和陰謀讓他煩不勝煩,若非秦頌,他大概早就拋棄了這個操蛋的世界。
可是在這里,在墨西哥,在這個毒品和暴力肆虐的城市里,他遇到了她。
那是他的光和解藥。
他想告訴她,黎夏,請讓我以真實的姓名來愛你。
他從回憶中抽離出來,側頭看向身旁的人,巧克力糖紙在她手上又變成了小巧的千紙鶴,她沒有問他,為什么榮盛最后要讓秦頌來管。
她沒有為難他。
祝歲喜看著手上那只千紙鶴,陽光照進來,糖紙上的金箔散發著光芒,她問:“秦時愿,那你想干什么?”
“現在就很好。”他說,“祝隊,我不是個貪心的人,現在這樣,對我來說就足夠好。”
我在乎的,我愛的,我失而復得的,都在我的身旁。
話音落下,碧水天堂到了。
他們停好車,有人已經提前到了,對方看到秦時愿的車子就跑了過來,恭恭敬敬地將手上的鑰匙給了秦時愿:”秦總,這是李振杰那套房子電子鎖的備用鑰匙。”
秦時愿拿了鑰匙,并沒有叫對方帶路,對方察覺到他的想法,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兩個人一路往目的地走,秦時愿忽然說:“熙堂街那個院子的位置和格局很好,里頭的裝修也很舒服,只是門鎖需要換一個,不太安全。”
“那原本是我養母的房子。”
暖洋洋的太陽照在身上,祝歲喜沒有隱瞞,“她以前是京州人,后來生活在西藏,幾年前意外亡故,我來京州之后,就常住在那里。”
“你那天……”秦時愿說出口又覺得不合時宜,“算了,你不想說就別說。”
哪知道祝歲喜順著他的話說:“那天那個電話,對我來說有點意外,一個對我很重要的人沒了,我那天沒控制好自己的情緒。”
“那現在呢?”秦時愿同樣停下來,微微側頭看著她,“祝歲喜,你現在好不好。”
祝歲喜看著那雙眼睛,劃過他的鼻梁,落在他的唇上,她很想說,我不好,你不知道那個人對我有多重要,他曾一次又一次拯救我于泥潭之中。
可是秦時愿,活生生的一個人,就那么沒了,我無法接受這樣的結局。
這樣的話語在她心中盤旋壯大,急不可耐地滑出喉嚨到達舌尖,可她看著他的眼睛,清楚地看到這雙眼睛里隱藏的擔憂和愛意,她側過目光向前走:“好了,人這輩子,總要接受離別,是吧?”
秦時愿沒有說話,他只是斂去眸中所有的情緒,跟上她的步伐,跟她走在同一水平線上,將手上的巧克力糖塞進她的手里:“這個榛子味的,一整盒里面只有一個。”
祝歲喜眸光瀲滟,她攤開掌心:“那怎么吃?”
“你吃。”
“那你呢?”
“我看著你吃。”
“你嫌棄我嗎?”那雙充滿誘惑和欺騙的眼睛看著他,仿佛只要他點點頭,她就能委屈得哭出來。
他好氣又好笑。
“祝歲喜,我們又不是沒有吃過同一顆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