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年,你們都以為我待在那小小的寺廟里緩不過勁來?!?/p>
祝予安站了起來,他的眼里帶著老鷹看到獵物一樣的尖銳,“阿媽的死真相還沒有查明,我肩上還有整個黎家,我那些兄弟們的冤魂還不得安息,再濃的香火也壓不住我想報仇的心?!?/p>
黎秋都聽到外頭有人靠近的腳步聲了,這時候倒還有心情打趣他:“哥,你姓祝?!?/p>
“我們是阿媽撫育長大的,我們的命是她給的,我們的靈魂里流淌的都是她的心血,這個家是她給我們的?!?/p>
他整理好衣著,將黎秋擋在自己身后,抻了抻胳膊,兩只手均反手握著一把鋒利的藏刀,剛才的尖銳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快要抑制不住的興奮。
黎秋心里一驚,這是他第一次從祝予安身上看到如此濃烈的殺氣。
危險系數太高了。
她在這一刻絲毫感受不到外面那些人對她的威脅,心里最先浮上來的竟然是慶幸,她慶幸自己是祝予安的家人,而不是他的仇家。
“你的任務就是保證自己的安全,只要你好好的,就是在閻王爺手里,也能把你哥搶回來。”祝予安又說。
“黎家人,永遠不拖后腿?!彼龔娖茸约豪潇o下來,像小時候一樣認真承諾。
祝予安輕聲一笑。
因為在密林深處,這里的天黑的似乎也格外早,只是過了幾分鐘的時間,除了那股凜冽壓抑的殺氣,黎秋已經有點看不清祝予安的臉了。
“老朋友相見,赤星,你這待客之道差點意思啊。”
外頭有人開口了。
黎秋也是第一次聽到赤星這個代號,原來這就是阿哥執行任務時的代號嗎?
赤星,黑星……
她心里不合時宜的想,阿哥的代號和那個這么多人搶奪的毒品之間有什么關聯嗎?
祝予安沒說話,他側著耳朵,微微瞇著眼,耳朵時不時地動幾下。
“小秋,屋子外面至少有十一個人,你要小心,盡量躲在我身后,他們想捉活的,所以不敢輕易用槍,但你要記著,不敢用槍殺我們,不是不敢用槍傷我們。”
黎秋不想這個時候還讓他分心,握緊了手里的手術刀:“我明白,阿哥,我不怕?!?/p>
“萬不得已的時候,就用我給你的土炸彈。”祝予安又說。
“嗯。”
黎秋應完這一聲,拿出兜里的護目鏡戴上了。
就在這時候,外頭突然傳來一聲慘叫。
她先是一愣,而后意識到,這是她在外面設置的陷阱起作用了。
“我們的赤星同志,如今也會搞這種下三濫的東西來對付人了?”說話的還是剛才那人。
“這么多年了,你們還是改不了話多的毛病?!弊S璋餐白吡藘刹剑瑐壬碚驹诹诵∥蓍T口,只要有人闖進來,以他的站位,會第一時間割破對方的喉管。
“游戲,慢慢玩才有意思啊?!?/p>
外面的人也不在意,甚至帶著挑釁的笑聲:“就像你那些好戰友,我們抓到他們,就不讓他們痛痛快快的死了,我們會綁住他們的手腳,折斷他們的骨頭,連他們的嘴巴里都要塞滿東西,畢竟咬舌自盡這種事,你們這些人真做得出來啊,我們會慢慢的,一點一點的折磨他們……”
黎秋感受到祝予安的情緒發生了變化。
“你們這些人的骨頭是真硬啊。”那人的聲音越來越逼近小屋了,“給他們錢,他們不要,給他們女人,他們也不要,給他們喂點好東西,他們寧死不屈,裝什么忠烈啊,刀子劃開他們的皮肉,他們愣是一聲不吭,那白花花的骨頭喲,從血肉里沖出來,別提多好看了,但你們這些人的牙齒……怎么就那么硬呢!”
話音落下,有人持刀沖了進來。
祝予安那條斷肢往前一伸,沖進來的人腳下一絆,與此同時,祝予安右肘猛地一抬,幾乎是在瞬間,他左手的刀刃劃過那人的脖子。
一刀致命。
“別待在房子里。”他一腳將剛才的人踹了出去,壓住了緊隨而來的人,須臾間已經進入新一輪的戰斗,根本沒有時間看黎秋。
黎秋壓著身,膝蓋在地上接了個力,翻身朝著門口的方向滾了過去,剛在門口撐住,就有人往屋里扔了兩顆催淚彈。
“可恥!”她咬牙,眼神猛地狠厲,忽然抬起右胳膊往上狠狠刺了過去。
一聲尖叫。
在這聲尖叫響起的同一時間里,那把戳在對方大腿根部的手術刀早就拔了出來,趁著對方還在疼痛里沒反應過來的時候,那把比匕首還要鋒利的手術刀已經劃過了男人喉嚨。
干脆利落的和祝予安如出一轍。
她很想向阿哥炫耀一下,但時機實在不對,她嘴巴還沒張開呢,就聽到一聲槍響。
朝著她來的。
要說對于子彈的敏感度,黎秋覺得她并不比阿哥阿姐差多少,畢竟她曾經生活過的那些地方,每天聽的最多的就是炮彈的聲音,在槍林彈雨中保證自己的安全又挽救另外的生命已經成為了她的本能。
那子彈雖然傷到了她的身體,但絕對不是要害。
“不要管我!”
她喊了一聲,聽起來有些故作堅強。
開槍的人聽見是個女生的聲音,帶著幾分惡笑朝著她的方向逼近,黑夜中黎秋卻只是勾唇一笑,那笑容頗有幾分像祝歲喜打架的時候。
她裝作痛苦的捂著胳膊迷惑對方。
“小姑娘家家的,跑出來打什么架。”男人的笑聲里帶著讓人惡心的黏膩。
為了配合她,黎秋又發出兩聲悶哼。
對方走到黎秋跟前,俯身用槍管去撩她耳邊的頭發。
就在槍管碰觸到黎秋耳朵的那一瞬間,她眼神一冷,右手一揚,手術刀利落地劃過男人的小腹,緊接著一反手,帶過男人的胳膊,在疼痛擴散開來的時候,手術刀又劃過男人拿槍的手腕。
對方手一松,那把槍已經到了黎秋手里。
“殺你,都用不到槍。”她的手術刀挑過男人的另一邊手腕,“永遠不要瞧不起女人,這是姐姐教你的最后一件事。”
她根本不需要對方的回應,視線去尋找祝予安,快速往他那邊移動:“阿哥,我搶到槍了。”
“厲害。”
祝予安依舊雙刀在手,“但在這種環境下,你哥更喜歡近身搏斗。”
祝予安說完,略顯踉蹌地往前移了兩步,緊接著黎秋聽到皮肉被劃開的聲音,有人的血濺到了她的臉上。
溫溫熱熱的。
像喚起了她身體里隱藏許久的野性。
看著阿哥在黑暗中如魚得水的身影,她再一次,非常不合時宜的,想起了草原上奔騰的駿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