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隔多年,祝予安的實力讓那些人感到恐懼。
他明明失去了一條腿,失去了母親、妻子和女兒,更失去了一條腿,同樣失去了他曾經奉為信仰的職業,他明明應該一蹶不振的。
在他們得到的線索里,他也分明一直將自己封閉在那個遙遠的西藏寺廟里。
所以,在他們不知道的情況下,這個男人到底做了些什么?
不知道是止痛針的緣故還是想要為那些戰友報仇的心太過急切,祝予安根本感覺不到疼痛,他甚至意識不到自己如今是一個失去了一條腿的人,他心里仿佛有一個聲音不斷推動和支撐著他。
“你等了這么久,籌謀了這么久,等的不就是今天嗎?”
“如今你眼前的每一個人,都背著你那些摯友和兄弟的命。”
“祝予安,你等了這么多年,如今,該是算賬的時候了。”
是啊,該是算賬的時候了。
他一步步往前走,放倒一個人就數一個數。
8、9、10、11、12、13、14、15……
他四處尋找,突然茫然地停了下來,四處看去,周邊躺著的都是人,所有的人無一例外都沒有了行動能力。
黎秋跑到他身邊,他受了傷,但看起來毫無知覺,他只是用一種敏銳警覺到有些機械的目光四處搜尋著他的獵物,他甚至忘了黎秋的存在,在感應到身邊有人的時候,幾乎下了死手朝著黎秋刺了過去。
“阿哥!”黎秋毫無防備,倉促躲避間還是被他劃過肩膀,“我是小秋!”
祝予安猝然清醒,眼神里的仇恨和憤怒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瞬間的茫然。
“阿哥。”黎秋喘著粗氣,“我們做到了,快給我看看,我看看你傷哪兒了。”
即便戴了秦頌給的具有夜視功能的護目鏡,黎秋也不清楚祝予安身上到底有哪些傷。
他身上全是血。
“還差一個。”祝予安說。
“阿哥,你說什么?”
“小秋,還差一個。”祝予安的聲音在夜色中清晰無比。
黎秋立馬反應過來,祝予安的意思是說,那些來對付他們的人,還差一個,此時此刻,他就隱藏在他們周圍,黑黝黝的槍管對著他們兄妹倆,隨時會開出一記冷槍。
黎秋下意識用胳膊去擋祝予安,但胳膊怎么都抬不起來,她才意識到,剛才那場混戰中,她也受了傷,已經用盡了全力了。
她剛想開口叫祝予安,肩膀傳來撞擊,她站立不穩倒了下去,一顆子彈幾乎是擦著她的耳朵尖過去的。
她在子彈的沖擊和祝予安那重力一推下眼冒金星,惡心感覺一股又一股地往上涌,突然之間有點分不清現實和虛幻,只隱隱約約有個認知,阿哥沖上去了。
祝予安的確沖上去了,他準確地鎖定了那個漏網之魚的位置,預判了他子彈的走向,在他還在沾沾自喜的時候,就朝著他撲了過去。
他的假肢在碰撞中移位,早已經血肉模糊的傷口先是重重地撞在地上又經歷了摩擦,那一瞬間的疼痛仿佛人的脊柱被硬生生從身體里抽離,在那么一瞬間,祝予安感受到的卻不是痛苦。
他在極致的痛苦中,仿佛窺見了他的前半生。
他躺在實驗臺上,無數的管子連接著他的腦袋和身體,一管一管的血從他的身體里抽出去,他在痛苦中看到無數個和他一樣的孩子跟他經歷著一樣的痛苦。
那些人說著他聽不懂語言,偶爾也說普通話,聽著聽著,他竟然聽懂了,他知道這些孩子里的037號是他一母同胞的親妹妹,知道她也是這里的重點研究樣本。
后來似乎出了什么差錯,研究基地銷毀,他們卻又單獨留下妹妹,他不知道危險,只知道害怕,心里只覺得,他們是兄妹,是比這里所有人都要親密的關系,她還那么小,她什么都不懂,他要保護她。
后來他們有了一個家,有了媽,有了新的兄弟姐妹,他們在遼闊的草原上有個溫暖的房子,他們像尋常孩子一樣讀書,吃飯,生活。
但他知道不一樣,妹妹不一樣,阿媽不一樣,好在阿媽知道他和歲喜的特殊,她一直在幫他。
十八歲那年,阿媽說:“予安,如今你成年了,我要把你當個成年人看待了,這個家,我們母子倆要一起承擔了。”
再后來,他考上警校,成為緝毒警,有了一群并肩作戰的戰友,除了西藏的家,他在云滇也有了一個家。
但他的家突然就坍塌了。
他的摯友們一個個死于緝毒,他的阿媽死于那所謂的暗河計劃,他失去了妻子,失去了孩子,失去了一條腿。
在他最痛苦的那一天,覺得自己要變成瘋子的那一天,他在極致的痛苦中想起阿媽說過的話。
“予安,你真正的考驗還沒有到,當那一天來臨的時候,請你一定,務必要選擇一條正確的路,不要讓阿媽失望,阿媽請求你。”
他選的這條路,阿媽失望嗎?
但他呢?
他的神志被眼前絕望的慘叫拉了回來。
眼前那個不久前還在屋子外頭喊話的男人如今就在他的手下,他手上的藏刀劃破他的皮肉,露出森白的骨頭。
“我會折斷你的骨頭,往你的嘴巴里塞滿東西。”
他的聲音在黑沉的夜色里帶著叫人心底發寒的邪氣,藏刀從上而下劃過男人大腿上的皮肉,“我會一點,一點,像你折磨我的戰友們一樣折磨你,他們經受過的痛苦,我要你一一嘗個遍!”
他扯下那人臉上所有的偽裝:“好久不見,老朋友。”
祝予安不認識這個人,但他知道,他一定是他們曾經打了很多次交道的人,曾經金三角毒販“羅剎”的手下。
當年秦時愿和墳鬼他們傾覆了羅剎的“羅剎鬼域,”羅剎死在那場爆炸中了,但一個羅剎死了,馬上會有無數個新的羅剎誕生,一個羅剎鬼域覆滅了,還會有第二個,第三個……
只要人類存在,罪惡就會不斷滋生。
羅剎的勢力,總有殘留。
他想起那些戰友的臉,想起他們的音容笑貌,想起他們每一個人說起自己夢想時的樣子,他恨不得將眼前的人抽筋拔髓,碎尸萬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