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接通,周文瀚并沒有率先開口,但對面也沒有先說話,除了輕微的像摩擦一樣的電流聲,周文瀚什么都聽不到。
大概一分鐘的時間過去,周文瀚終于開口:“閣下打電話過來,就是為了跟我玩誰熬的久的游戲的嗎?”
電話那頭很快傳來一聲意味不明的笑聲:“聽周總的聲音,看樣子這場車禍還不算嚴重啊。”
周文瀚臉色一沉:“你是誰?”
“當然是您的仇家了。”對方毫不隱瞞,“周總,打這個電話過來,就是想問問您,您覺得自己還能活多久?”
憤怒爬上周文瀚的臉,但他的聲音聽起來依舊平靜:“周某人仇人多了,閣下算是哪一個?至于我能活多久……”
周文斌聽不到對面說了什么,但聽到大哥的回答,也是臉色一變,氣勢洶洶地就要奪過電話,被周文瀚拒絕了,他晃了晃手背,示意周文斌到沙發(fā)那里去。
周文斌很不愿意,但見大哥擰著眉不高興,還是不情不愿地退回去了。
這時候周文瀚才笑了一聲,繼續(xù)剛才的話說道,“閣下可以拭目以待。”
“周總。”對方似乎并沒有跟他打太極的意思,他只是笑了一聲,“周總,我打賭,你在人間的日子已經(jīng)不多了。”
周文瀚臉色愈沉,眼里迸出殺意。
對方又說,“半個月。”
他的語氣太過篤定自信,以至于周文瀚心頭一跳,竟然生出了幾分懼意來。
“你到底是誰!”他嘴唇發(fā)白,但還是強忍怒意,“既然是我的仇家,就光明正大來找我尋仇,躲在暗處做陰溝里的老鼠有什么意思?”
對方笑了,絲毫不把他的話放在心上:“周總做了這么些年的人,還真把自己當人看了,忘了自己當初是怎么走過來的,光明正大?周總,您可配不上這四個字啊,周家做哪些齷齪事的時候,還想過光明正大?”
“聽起來你大概了解我的過去,那么,你應(yīng)該也了解我的為人,你知道威脅我的人都是什么后果嗎?”
“周總,別拿這個嚇唬我。”對方語氣里的嘲諷和笑意越來越明顯,竟然給了周文瀚一種大人在逗弄小孩子的感覺,對方繼續(xù)道,“我不怕死,但你一定會死在我前邊,而且,我要你們兄弟倆,尸骨無存,無人收尸。”
“口氣這么大,竟然沒有勇氣出現(xiàn)在我跟前?至少,讓我知道是誰想要置我于死地吧?”周文瀚說。
“這才好玩啊,你到死都不知道到底是誰殺了你,而且……”對方話音一轉(zhuǎn),“誰說是我要置你于死地?想這樣做的人多著呢,我就不臟自己的手了。”
對方油鹽不進,沒有任何威脅,也沒有任何所求,打這個電話,似乎就只是單純的來惡心他的,這讓周文瀚覺得有些棘手。
“如果閣下這個電話只是單純來惡心我的話就沒必要了,我周文瀚走到今天,也不是被嚇大的。”
“我沒那么閑。”對方輕笑著,“周總,我是來通知你死期的啊,你怎么就是不信我呢?周家已經(jīng)死了一個了,不是嗎?”
周文瀚眸光沉沉:“你是鄭家的人。”
“您說是就是吧。”對方說,“一個侄子死了,總不能……再死一個兒子吧,我看那孩子可比周子行出息多了啊。”
聽到這后半句的時候,周文瀚臉色大變,差點不顧傷勢從床上跳起來:“你!你怎么……”
話說到這里,他極快速地瞥了眼周文斌,立馬收緊話頭,“你到底想干什么?”
“暗河計劃。”對方的聲音陡然冷了下來,“周家這些年對暗河計劃的研究應(yīng)該從未停止,我要所有的研究場所的資料,包括研究人員和樣本。”
周文瀚呼吸急促,眼前已經(jīng)有些發(fā)暈,只能看到兩團黑色,對方又說了什么他似乎也沒聽到。
周文斌又沖了過來:“哥,怎么了!”
周文瀚猝然回神,明明靠在病床上,但他卻覺得自己的身體正在劇烈地晃動著。
“周總,我只給你兩個小時的時間,兩個小時后,可就不止我給你壓力了,據(jù)我所知,警方那邊也不是什么進展都沒有,另外……”
對方刻意停了下來。
“你想說什么?”
“你弟弟愿意為了你除掉自己喜歡的女人,而你卻瞞著他生了兩個兒子,連他兒子的死……”對方欲言又止,“周總,你這個做大哥的……不厚道啊。”
周文瀚感覺一口氣提不上來。
但緊接著對方又說:“周總,你會以一種自己完全想不到的方式,離開這個世界。”
“在此之前,我會先殺了你。”周文瀚終于感覺自己找回了幾分底氣。
“好啊,那祝福你,找到我,殺了我,我拭目以待。”
沒給周文瀚說話的時間,對方已經(jīng)掛斷了電話。
縱然胳膊上還有傷,但聽到電話掛斷的時候,周文瀚還是忍無可忍的將電話扔了出去。
手機先撞在墻上,又掉在地上,屏幕碎裂,和底殼分離,可見他剛才有多用力。
緊接著就是病房的檢測儀器開始接二連三地響了起來。
周文斌迅速按了鈴:“哥,哥你怎么了!”
周文瀚手上也不知道哪來的力氣,他突然死死地抓著周文斌的胳膊,指甲仿佛都要嵌進他的皮肉里,下一秒他只覺得喉頭腥甜,一股熱氣從腳底板沖上來,直達他的頭頂。
醫(yī)護人員跑進來的時候,周文瀚一口老血噴了出來。
儀器依舊在響,周文斌被忙碌的醫(yī)生擠到了最外圍,他心里是虛的,想起哥哥剛才的樣子,他站都有點站不住腳了,擔憂之余,他仿佛只有無窮無盡的茫然。
周家怎么就走到現(xiàn)在這個地步了?
短短一個月的時間,兒子沒了,哥哥躺在病床上,周家被裹在輿論中心,連帶著周氏集團也是應(yīng)接不暇,他已經(jīng)有點力不從心了。
這一刻,他無比懷念一個月前的生活。
那時候周氏集團的一切事宜都有哥哥坐鎮(zhèn),他不過是走個過場,他的兒子還活蹦亂跳,他每天想的只是如何享受,而不是像現(xiàn)在這樣,睜眼閉眼都是如何對付那些敵人。
無論是明處的,還是隱在暗處的。
有個護士后退的時候踩了他一腳,他甚至都沒有心力罵她打她了,但現(xiàn)在,他只是麻木地退了幾步,走到沙發(fā)那邊,拿起哥哥剛才摔破的手機。
即便現(xiàn)在這樣藕斷絲連的狀態(tài),手機屏幕竟然還能亮起來。
明知道有密碼,但他還是下意識想解鎖,解來解去都顯示密碼錯誤。
眼看著機會要用完了,他停下來,茫然又空洞地盯著屏幕,心里頭太亂,亂到他不知道到底該想哪件事。
就在手機屏幕即將熄滅的時候,一條短信無聲地跳了出來。
周文斌定睛一看,只看到前半句話。
“老板,我聯(lián)系不上子恒和子宸了……”
砰地一聲,周文斌腦海中好像有什么東西炸開了。
他的身體晃了幾下,有些曾經(jīng)只是當玩笑一樣講出來的話,這一刻如泰山壓頂,清晰明了地朝著他壓了過來。
“等家里添了新的孩子,就順著子行,我想想,子恒和子宸都挺好的,老二,你要努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