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觀云的確有殺害吳觀雨的動機,但她不必用這么慘烈的手法,這姐妹倆能走到今天,情感濃度一定是高于那些恨的,而且吳觀云心里對家的執念是很重的,只要吳觀雨活著,就代表她心里的家還在,吳觀雨死了,也就意味著,她們這個家徹底倒了。”
祝歲喜一邊說一邊思考著,她停下來想了想,“的確,以現在的局面來看,不排除吳觀云出于某種緣由作出了這個行為,別忘了,她背后可不止周家。”
狄方定嘆了口氣:“但老大,我私心里還是覺得吳觀云應該舍不得對妹妹下那么重的手吧,她們走到今天不容易,要說她要放棄這個妹妹,也不應該是現在這個時間點啊。”
“不一定。”
秦時愿搖了搖頭,“吳家姐妹倆走到今天,她們的命運早就不受她們自己掌控了,要知道吳觀云她們這些年可不在京州,周文瀚也不是那種放任自己的工具離開自己視線和掌控的人,那么,是什么驅使這姐妹倆這些年遠離京州這個漩渦?”
狄方定昏昏沉沉的,揉著眼睛下意識問:“為啥啊?”
“鄭家。”祝歲喜的聲音斬釘截鐵,她走到狄方定身邊,按了按他的腦袋,“睡吧,老崔他們回來了我叫你。”
狄方定懵懵地看著她,傻不愣登地點了點頭,嘰里咕嚕地說了句祝歲喜和秦時愿都沒聽明白的話,腦袋往桌子上一栽就睡過去了。
祝歲喜無奈,拿了他的外套披在他身上,索性離開辦公室到外面聊。
辦公室旁邊就是個休閑區,兩人站在窗邊,祝歲喜說:“從開始調查暗河計劃開始,鄭家就跟周子行案件里的周家姐妹倆一樣,所有的事情都跟她們能扯上關系,但她們卻能始終游離于案件之外,如果不是這次她們主動出現,我們或許要花費很多時間把她們和GY俱樂部聯系在一起。”
“這些年鄭家的確很低調……”秦時愿卻忽然一笑,但那笑里帶著冷意,“但總有破綻。”
“孩子。”
祝歲喜也想到了什么,她眉頭一挑,走到秦時愿身邊,確認一般看他,“鄭家也有孩子,一男一女,我在調查鄭家情況的時候,基本找不到關于這姐弟倆的相關線索,甚至可以說沒有。”
秦時愿眼里的喜歡全部化作對她的欣賞,繼而化作笑意,他從兜里掏出一顆巧克力糖,剝開糖紙遞給祝歲喜:“是,孩子,有時候越是隱藏就越顯得心虛,而且有一件事我一直沒來得及告訴你,幽靈當年的綁架案大概和鄭家脫不了關系,這是吳觀云給我透露出的線索。”
“鄭家?”祝歲喜看到那顆糖的時候眼里是止不住的驚喜。
狄方定睡得不安穩,嘴里又嘟囔了起來,這次聲音大的祝歲喜在外面都聽到了,她咬著那顆糖走到辦公室門口,聽到他說的是:“老大,吳觀雨的手機不見了……那間房的墻上還有磕碰痕跡……一種應該是那姐妹倆鬧矛盾的時候蹭上去的……血跡已經提取檢驗了……還有……還有……”
祝歲喜對秦時愿笑了笑,走進去拍了拍狄方定的后背,像哄孩子似的:“老大知道了,你放心睡吧。”
狄方定咂吧咂吧嘴,這才算安心睡過去了。
祝歲喜再出來的時候,見秦時愿看著她,眼里的笑意更濃了。
她嚼著糖也笑:“笑什么?”
“你變了。”
“哪里變了?”祝歲喜好奇。
“曾經的黎夏,神秘、冷淡,對這個世界上的人和事都不關心,和人的社交和相處都不過是你為了維持正常生活的手段,不管別人覺得你多好,但你自己始終是游離在他們之外的。”
祝歲喜瞇著眼笑,原來早在她還是黎夏的時候,他就已經看穿這些了。
“那現在呢秦總?”
“現在……現在的祝歲喜身上有溫度,有煙火味。”秦時愿說,“這些東西包裹著你,讓你更真實,更快樂了。”
“那你呢秦總?”祝歲喜又問。
“我?”秦時愿愣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我有了家,有了弟弟,有了同生共死的戰友,有了事業,最重要的是有了愛人,天底下沒有人比我更好了。”
祝歲喜搖了搖頭:“你沒說實話。”
秦時愿神情恍惚了一下,對上眼前那雙平靜卻又仿佛要將人看穿的眼睛,到底還是投降了,他臉上閃過無法克制的痛苦和歉疚:“但是歲喜,除了你,剩下那些東西都是另一個人給我的,有些時候我也會想,我如今獨享著他原本該享有的一切,我套著他的名字,他的家世,他的過往,甚至他留在這世上唯一的遺物都那么赤忱單純地叫著我哥哥,毫無芥蒂的保護我信任我,在那些瞬間里,我總覺得,我是沒有資格快樂的,我是個偷了別人人生的小偷,我不應該這么光明正大的活著。”
祝歲喜心口一緊。
可是還沒等她開口,另一道聲音先從他們身后傳了過來:“可是如果不是那個叫梅慎如的人,那個叫秦時愿的人和他的遺物大概早就化作地底下的兩具白骨了,哥,那個叫秦時愿的人,早在作出那個決定之前就已經存了死志了,活在這個世上的每一分每一秒,對他而言都是地獄,他恨這個地獄里的所有,唯獨你和我,是他堅持了那么久的理由。”
是秦頌。
他走過來,眼睛里閃爍著亮光,“能用他的死換來你、沁姐和風哥的生,是他認為自己做得最正確的事情,或許連我這個所謂的遺物對他而言都沒有你那么重要,哥,我哥哥……”
他有些哽咽,用呼吸壓制著自己的悲傷,“那些年的生死與共里,你在他心里的分量早就比我重了,他不知道要如何才能讓你活下去,他怕你和他一樣對這個世界毫無留戀,所以才把我這么個活生生的人托付給你,只要我活著一天,你就必須得活下去。”
秦時愿心口一抽一抽的疼。
“所以我也不敢死。”秦頌聳著肩故作輕松,“哥,我也不敢死,我怕我在下面碰著他的時候沒臉跟他相認,也貪戀你給我創造的這個新世界,更怕我死了,你就真不想活了,所以你看,我哥從小就聰明,他一個托付,就安排好了兩個人的生死。”
悲傷在這個沉默的空間里流竄著,一點點包裹住他們的身體,然后沁入他們的靈魂,血肉將疼痛傳遍骨骼的時候,活著的意義也在此刻具象起來。
“秦頌。”
秦時愿走過去,他的手重重地搭在秦頌肩上,“跟我一起,給你哥哥報仇吧,是時候算總賬了。”
“我等這一天,也等了很久了。”
“那加上我呢?”祝歲喜也走到秦頌身邊,“祝隊可是無所不能的,跟我合作,所向披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