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歲喜一行人之所以沒有第一時間去吳觀雨的死亡現場,其一是因為狄方定當時在電話里說趙局要求他們先在局里集合,其二,是因為現場除了轄區派出所的同事,趙局還派了局里二隊的同事和周步青一起過去了。
二隊是個以嚴謹著稱的人,跟崔鎮關系友好,所以祝歲喜沒有什么擔心的。
趕往現場的路上,祝歲喜,秦時愿和崔鎮一輛車,三個人似乎還沒有從辦公室里發生的事情里走出來,車子開出一段時間后,崔鎮才問:“祝隊,你真的覺得……祝鴻溪他還活著嗎?”
“不是覺得。”祝歲喜在副駕上微微側了側身,“而是從我們現有的線索來看,他是最有可能的那個人。”
“動機呢,動機是什么?”崔鎮嘆了口氣,臉上全是不忍。
動機是什么呢?
祝歲喜的目光透過擋風玻璃看向前方:“老崔,你仔細想想,如果把祝鴻溪放進我們之前調查的那些案子里,他在里面的作用是什么?”
崔鎮略微一想就意識到她說的是什么意思了。
“他恨那些人,祝隊,他恨研究暗河計劃的那些人!所以他想方設法讓我們去調查,雖然一開始我,鶯鶯和方定并不知道暗河計劃的存在,但你不一樣……”
他頓了頓,目光在開車的秦時愿身上停留了一下,“你不一樣,秦老師不一樣,你們應該都是從一開始知道暗河計劃的,甚至于,你們都是為了暗河計劃來的。”
這就是崔鎮的聰明之處。
祝歲喜沒說話,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所以從你回到京州開始,我們遇到的每一個案子,或許其中都有祝鴻溪的手筆,尤其是咱們在縱火案中發現的那兩具陳年尸體,他要把研究暗河計劃那些人的老底揭開,周家……周家是被動地走到今天的,或許……”
“或許很快就會輪到鄭家了。”祝歲喜說。
“這太可怕了。”
崔鎮深吸了一口氣,他的心跳跳得很快,緊接著臉色變得凝重:“如果真是這樣的話……祝隊,他走錯路了,他把自己當成了審判者,當成了清道夫,你想想看,我們接手的這幾個案子里,遇害者和罪魁禍首基本都是……”
基本都是罪惡深重之人。
比如周子行,比如林易,比如剝皮案里的死者……
所以重點,還是跟阿媽有關嗎?
這一刻,祝歲喜忽然在想,祝鴻溪這些年到底是怎么過的呢,如果他一直在犯罪分子手中,過去那些年里,他到底是依舊帶著自己的信仰在煉獄里苦苦掙扎,終于找到了重見天日逃離魔窟的那一天,還是為了活下去,他不得不與狼共舞?
那個讓阿媽愛了那么多年的男人,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呢?
祝歲喜對他充滿了好奇,又或許是她的名字里繼承了這個人的姓,如今看著窗外的人和物匆匆掠過,她對這個人過去的經歷,除了好奇,甚至還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心疼。
車里再次陷入沉寂,三個人心里各有想法,祝歲喜覺得熱,搖下車窗,外頭吹進來的風竟然都有些熱氣了。
吳觀雨的死亡現場,位于京州潼湖區紫陽公館。
紫陽公館相當于京州近些年一個新的富人區,相較于南山灣半山別墅的偏僻,這里更靠近市區,周邊設施更完善,環境方面,雖然是人工打磨,但更具觀賞性,過去幾年里,這里的房子一度被富商爭搶。
“一共十八套房子,說是吉利,而且后面還有個很大的高爾夫球場,周邊生活設施走的也都是高端路線,還有一種說法……”
下車后,秦時愿說,“說是這里風水好,最先買了房子的那幾位老總,現在生意都如火如荼的,不單是生意,還包括家里小一輩的發展,而且能買得起這里房子的……不管在哪個階層,人脈都不差,成了鄰居的同時,也就成了同盟。”
祝歲喜聽出了他話里的意思:“聽起來,這并不像是買房子,而是在買合作者。”
“算是吧。”秦時愿輕笑,“當時有人想給我送一套,我沒要。”
“你瘋啦秦老師。”
崔鎮深吸了一口市區沒有的新鮮空氣,一臉享受地仰著頭,“問你聞聞這里的空氣,你看看這里的樹,你看看這里的美學展示,你聞聞,你們聞聞啊,這都是健康和奢華,高貴和典雅的味道。”
“換你你敢要嗎?”秦時愿說,“周家,包括省里那個鄭家,還有林易那個林家,可都在這里有房子呢,我要是要了,現在可能就不是我跟著你們一起查他們,而是你們來查我了,這個地方……”
秦時愿掃了一圈:“說是風水好,我卻覺得不吉利,像個被人精心裝點成人間樂園的地獄。”
三個人說話間就聽到了有人的聲音。
“祝妹妹,這兒!”
說話的正是二隊隊長呂海亮,他個子近乎一米九,肌肉練得非常出色,視覺效果看起來稱得上一個高大威猛,偏偏這樣魁梧的身材上面又是一張笑瞇瞇的圓臉,每每看到祝歲喜都會覺得有些許割裂。
尤其是這樣的身高,這樣的身材,頂著那樣一張近乎軟萌可愛的臉叫她祝妹妹的時候。
但很明顯祝歲喜已經習慣了。
她同樣抬起胳膊揮了揮手:“呂哥。”
崔鎮一邊翻白眼一邊跟秦時愿介紹:“你還沒見過這個大塊頭吧,他就是二隊隊長呂海亮,算是我學長,高我一屆,但我倆住過一個宿舍,所以關系還挺好,你看他這個人吧……”
秦時愿忽然問:“他那身材,天生的還是?”
“那啊……”崔鎮竟有些與有榮焉的樣子,“練出來的嘛,我看過他剛進警校的照片,哎喲,那瘦得跟竹竿似的,所以他那時候有個綽號叫竹竿哥。”
秦時愿瞇了瞇眼:“好毅力。”
呂海亮已經跟祝歲喜打過招呼,熟稔地朝崔鎮一抬下巴,目光轉到秦時愿身上,立馬就迎上來握住秦時愿的手:“哎喲,這就是秦老師吧,幫我們隊里換了新桌子新板凳的秦老師吧,可算給我見著了,秦老師,你給我們買的那個椅子啊,那可忒舒服了,我一直想……”
“對,我作證。”崔鎮故意打斷他,“自從換了新椅子,他痔瘡再沒犯過。”
“誰犯痔瘡?”周步青舉著胳膊,穿著防護服走出來,“先別管誰的痔瘡了,進來看看死者的情況,有蹊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