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鄒德榮所在的審訊室出來,秦時愿跟祝歲喜說了一聲,和狄方定一起去了京南區。
聽到那個位置,祝歲喜也是眉頭一皺:“那不是秦國豪出事的地方嗎,而且上次蘇沁那邊出事,也有人給她的手下發了消息,讓他們去這個地方。”
“對,后來我派人仔細調查了,并沒有發現不妥的地方,但我覺得……”他眸光微沉,“不會這么無緣無故,世上也沒有這么多巧合?!?/p>
“鄒德榮有沒有交代他為什么會住在那里?”祝歲喜問。
“因為便宜。”
秦時愿說,“這個房子是鄒德榮的工友介紹給他的,因為房子里出過事,所以很便宜,鄒德榮正好不信那些,所以這個房子對他來說就是物超所值了,我也讓人去聯系他那個工友了,看看到底是什么情況,我先跟方定過去看看。”
柳鶯鶯已經打扮好出來了,秦時愿和祝歲喜一起抬頭看過去,因為不習慣穿旗袍,她這會兒正舉著胳膊適應,看起來有點好笑。
“哎喲,沒想到我們鶯鶯還有這么漂亮的時候嘛。”狄方定湊了過去,“哎呀我得給咱們老崔拍一張發過去噻?!?/p>
柳鶯鶯虎著臉警告他:“你別拍那么快行嗎,等我擺個POSe的?!?/p>
她一手扶著墻,一手翹著蘭花指撩著頭發,嘴上還說著:“別拍下半身啊,姿勢略微不雅觀了?!?/p>
“你就放心吧,哥會留下你的美?!?/p>
咔嚓兩下,柳鶯鶯急著去看:“我瞅瞅,給我拍成啥樣了?”
祝歲喜也想欣賞一下,剛準備走過去,就見柳鶯鶯咬牙切齒:“狄方定,你上輩子投胎的時候老天爺是不是把你的審美功能給回收了,你看你拍的這是什么玩意兒!不是說留住老娘的美嗎!”
祝歲喜抓住狄方定一看,狄方定地照片拍糊了就算了,還給人鶯鶯拍成了半閉著眼的樣子,畫面一模糊,鶯鶯看起來就像個東施效顰的小傻妞。
“方定,你的抽象派風格有時候也不必這么抽象?!弊q喜拿過手機,“鶯鶯,站過去,我給你拍?!?/p>
柳鶯鶯朝著狄方定哼了一聲,以此來表示自己的憤怒,又聽話地做了剛才的姿勢,甜甜的喊了個發財。
“好了。”祝歲喜把手機遞給柳鶯鶯,“滿意嗎?”
柳鶯鶯兩眼放光,又狠狠地剜了狄方定一眼:“看吧,愛你的人,拍出來的照片都是美的,不愛你的人,只會讓你自卑!”
她把照片傳給自己,又刪除了狄方定剛才拍的那張,把手機塞給狄方定:“絕交吧,狄方定!”
直到跟秦時愿出了警局的門,狄方定猛地問他:“秦老師,我那照片真的拍的很丑啊?”
秦時愿不愿意打擊他:“風格很獨特,但鶯鶯可能更喜歡寫實風格吧?!?/p>
“可是我覺得很美啊。”他實在不理解,“我們鶯鶯不管怎么拍都好看啊,她哪里不好看了?”
“鶯鶯當然怎么拍都好看?!鼻貢r愿拿出耐心來,“但是方定啊,照片這個東西,咱們還是要尊重被拍人的審美,你覺得呢?”
“秦老師,你說的對?!钡曳蕉c開手機搜索軟件,已經在上面搜索攝影課程了,“不瞞你說,你讓我拿槍,趴一天都不見我晃悠一下的,可是這個手機嘛,我一拿它對著人我就晃啊,你說這是不是病?。俊?/p>
“可能是吧?!鼻貢r愿說,“但我覺得應該不難治,你也別搜了,我們秦頌拍照技術就很好,回頭讓他教你,他應該很樂意?!?/p>
“哎,那敢情好啊!”狄方定立馬關掉手機,不愿再看那高額的報名費一眼,“哎呀秦老師,遇見你真是我三輩子修來的福氣啊?!?/p>
“真是謝謝你了啊。”
“哎,但是我還是得說句公道話?!?/p>
“你說?!?/p>
“我真覺得我們鶯鶯好看啊,秦老師,你真不覺得我那照片拍的好看嗎,朦朦朧朧的,仿佛給我們鶯鶯蒙上了一層紗,多有意境啊……”
“還是那句話,方定……”秦時愿苦口婆心,“方定啊,鶯鶯可能更喜歡寫實主義的拍照風格,最次,起碼得看清人,你是是不是這個道理?”
“倒也是?!钡曳蕉òチ艘宦暎骸瓣鹘顷戈沟姆缸锓肿游叶寄苷业?,我就不信我學不會個寫實主義了。”
“我看好你,你能行,加油?!鼻貢r愿對此作出祝福和鼓勵。
與此同時,柳鶯鶯在門口給自己打了打氣,然后推開審訊室的門進去了。
在她進去之前,里頭看守的警員就已經按照祝歲喜之前的囑咐將審訊室的燈光調整了。
她進去的那一刻,林易的期待的目光就投了過來,當目光定睛在柳鶯鶯身上的時候,林易的身體忽然僵住,瞳孔緊縮,就連呼吸都加重了。
柳鶯鶯站在昏暗中,光影之下,從林易的方向看過去,看的最清楚的是柳鶯鶯的上半張臉。
柳鶯鶯穿的,是從林易別墅地下室的工作間里找到的旗袍,跟章韻照片里穿的那件一模一樣。
她厭惡而又憎恨地看著林易。
林易的呼吸越來越重了,涔涔的汗從他腦門上冒了出來,他的身體打了幾個激靈,就是這個眼神,一模一樣的眼神,厭惡的,憎恨的,像看垃圾一樣的眼神。
章韻死的時候,就是用這樣的眼神看著他的。
她眼里沒有驚恐,只有厭惡,她就那么厭惡地看著他,一步步的后退,一步步地走到那間房子的中央,一步步地走上那個高凳,直到將繩子放在自己脖子下面的時候,她依舊用這樣的眼神看著他。
“總有一天……總有一天……”她眼里沒有一絲對死亡的恐懼,像一只馬上要掙脫牢籠的鳥兒,她看著他,忽然笑了起來,那是他見過這世上最燦爛的笑,卻是從一個將死之人的臉上浮現的。
她說,“總有一天,你們會下地獄的?!?/p>
“林易,做錯了事情,是要付出代價的。”
她的聲音和眼前這個人重合起來,他看著那雙眼睛,分不清到底是章韻在說這話還是誰在說,巨大的恐懼和心慌在他身體里鋪天蓋地的散開,像下了一場他始料未及的雨。
可這雨不是水,而是一把又一把的刀,每一把刀的刀尖上,都映著那些女人的臉。
章韻的臉,吳景詩的臉,江雨眠的臉,鄒夢月的臉,還有那些,他以為自己記住都沒有記住的臉,那些臉在這一刻都變得清晰無比,那些臉突然間變成厲鬼的模樣,張牙舞爪地朝他撲了過來。
“不要!不要,不要過來!”他下意識抬起手去擋,“不要過來!”
“我就要過來!”柳鶯鶯就是抓住這個機會,突然從昏暗中撲上去,警員眼疾手快地開了小門讓她進去,她沖到林易身后,雙手掐住林易的脖子,“林易,殺人要償命的!”
林易的身體劇烈地顫栗起來,他的聲音里甚至帶上了哭腔,他捂著眼睛:“我還,我還,我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