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這種時候,旁人的安慰是沒有用的,只有哭著的那兩個人才能感同身受彼此的痛苦。
祝歲喜任由她們哭了個痛快。
直到她們哭累了,眼淚都擠不出來了,祝歲喜往她們跟前放了溫水,看著兩個人喝完才說:“餓嗎,我叫人買東西給你們。”
吳小梅和孫夏鈴一起搖著頭。
孫夏鈴說:“讓你見笑了,只是我們……”
她說著又有些哽咽了,祝歲喜趕緊說:“理解,人之常情。”
吳小梅急切地抓住祝歲喜的手,她似乎知道不應(yīng)該在孫夏鈴跟前說自己想見兇手的事情,所以只是眼神詢問著祝歲喜到底可以不可以去。
祝歲喜拍了拍她的手背,點了點頭。
等她們心情徹底平復(fù)下來,祝歲喜大致跟她們說了案件調(diào)查進展,孫夏鈴聽完沒有再多問,而是說:“警官,我……我能不能見鄒德榮?”
祝歲喜其實也有這個意思。
自從鄒德榮被帶到警局后,一共進行了三次審訊,每一次都是老老實實的交代自己個人資料信息,一旦涉及到案子的事情,他就眼睛一閉,再也不開口了。
第三次的時候他終于說:“我要見孫夏鈴,她不來,我不會開口的。”
“好。”祝歲喜說,“我來安排。”
因為這是警方原本的打算,所以安排孫夏鈴和鄒德榮會面的事情竟然是最快的。
至于吳小梅和江晩,祝歲喜還在思考讓誰先去。
正好有警員來問:“祝隊,咱們這邊是安排誰先去呢?”
“吳阿姨吧。”祝歲喜作出了決定,“讓他先去,不過你再給我十分鐘,十分鐘后我?guī)诉^來。”
“好。”警員離開了。
吳小梅只擔(dān)心又出什么意外,她就看不到殺害女兒的那個王八蛋了,她急急地問祝歲喜:“怎么……怎么還要等呢?”
“吳阿姨,進去之前,我有些話先得跟你說清楚,如果你想徹底定那個人的罪,你就得聽我的,行嗎?”
吳小梅連連點頭:“我聽你的,我都聽你的。”
“好。”祝歲喜帶著吳小梅到了旁邊的招待室里。
十分鐘后,吳小梅跟著兩個警員,進了其中一間審訊室。
那間審訊室相較于其他審訊室,更像監(jiān)獄的探監(jiān)處,用玻璃隔開了嫌疑人和訊問人。
進去之前,吳小梅朝祝歲喜看了一眼,朝她笑了笑,隨后她深吸一口氣,跟著警員進去了。
但她今天見的,不是周子行,而是林易。
她坐在訊問位置的時候,林易疲憊的雙眼里露出詫異,想不明白為什么是這么個看起來病怏怏又灰撲撲的女人進來。
吳小梅坐了下來,她隔著玻璃看林易的臉,似乎要將這張臉刻進自己的腦海里。
林易被那雙眼睛看的汗毛直立。
“你叫林易。”吳小梅說,“是殺害我女兒兇手。”
林易沒反應(yīng)過來,事實上,這幾天在警局,他感覺自己的腦子已經(jīng)快轉(zhuǎn)不動了,很多個瞬間,他都會覺得自己是一塊已經(jīng)餿掉了的牛排。
“我是吳景詩的媽媽。”吳小梅又說,“吳景詩你記得嗎,就是那個,當(dāng)初被你殺害的女孩之一。”
林易目光一滯,終于將眼前這個女人跟當(dāng)年那張溫婉的,倔強的臉聯(lián)系了起來。
“哦。”他終于在這個帶給他惡心和狼狽的地方找到了一絲高高在上的感覺,甚至 不自覺的坐直了身體,“你啊?”
“你為什么要害死我女兒,為什么!”
吳小梅忽然像是一頭發(fā)怒的母獅,她的兩條胳膊死死的扒在桌子上,上半身向前傾,眼里仿佛冒著火,一張臉幾乎要貼到那塊玻璃上去了,“為什么,要害死我女兒!她做錯了什么!”
她這個行為,恰恰讓林易忽然興奮了起來。
就是這樣,就是這樣,他最最喜歡的,就是看那些生在底層的劣民這樣憤怒,憎恨地控訴,可是即便他們再憤怒,再無法接受,他依舊高高在上,而他們,必須乖乖地接受他給予他們的饋贈。
他們算什么人呢,他們甚至還沒有貓狗值錢,他們活在這世上,像一只又一只搬運肉塊的螞蟻,以為只要努力,只要他們齊心協(xié)力,就能飽餐一頓,就能走向美好的生活。
笑話,那算什么美好的生活?
他們視若珍寶的肉塊,只不過是他們隨口吐在地上的殘渣,只要他們輕輕吹一口氣,他們辛辛苦苦攀爬著的那座山,就會轟然坍塌,沒有希望,沒有后路。
就像眼前這個女人。
往前不能走,往后不能退,得日日夜夜的生活在痛苦中,然后還在這里質(zhì)問他,你為什么要殺害我的女兒?
“我開心啊。”他笑了起來,眼里都有了神采,“看著一條美好的生命心甘情愿地在我眼前消逝,看著她顫抖的身體,看著她的呼吸慢慢停止,看著她閉上眼睛,再也沒辦法感受這世上的一切……多美妙啊,那感覺真是讓人……”
他仰起頭,像是沉浸其中,“欲罷不能。”
這話像是一枚炸彈在吳小梅心口炸開,她的腦袋嗡地一聲,身體里的血似乎全都到了臉上,又熱,又脹,她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人,他看起來如此人模人樣,可他說出來的話卻像個畜生。
“王八蛋!王八蛋!你這個王八蛋!”她嘶聲怒吼著,“你這個畜生,你這個混蛋,你怎么能這么說,怎么能那么對我的孩子!”
她的絕望和痛苦恰恰成了取悅林易的良藥,他享受般閉著眼睛,感覺渾身的毛孔都對著對面這個女人無能為力的哀嚎和憤怒打開了,煙花在他的身體和腦海中炸開,無法用語言形容的快感在他的血液里流竄著。
“為什么是我女兒,為什么是我女兒!”吳小梅發(fā)瘋似的吼著,兩個警員都沒辦法將她控制住,她腥紅著眼睛,“為什么是我的孩子!她跟你無冤無仇!”
“因為……”
林易睜開眼,那雙眼睛里閃著癲狂的光,“她們……她們千不該萬不該,不該闖進我的視野里,不該那么像她,不該那么傲氣,不該那么善良,她們千不該萬不該,不該把自己當(dāng)做拯救別人的使者!”
他忽然有點生氣,“你那個蠢女兒,他竟然還想保護別人,她連自己都保護不了,她明明那么害怕,她還要自作聰明的去保護別人,呵……她算什么東西?”
吳小梅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著:“她們……她們從來沒招惹你啊……”
“沒招惹我,卻招惹別人了呀。”林易笑道,“你那個閨女,身上拴著別的女人的丈夫的心,自然有人看她不慣咯,巧的很,她呀,身上有一股勁兒,像極了……像極了……”
他沒再說下去了。
“那其他兩個孩子呢!”吳小梅質(zhì)問著,“她們做錯了什么!”
“她們啊……”
林易只是笑了一聲:“不怎么聽話的玩具罷了,跟你閨女比起來,沒什么意思,尤其是那個姓鄒的,她被你女兒保護著,最后又把你女兒推出來,妄想從我這里找一條生路,呵……生路……”
林易眼里帶著居高臨下的高傲:“在這個世上,你們這種人的生路,從來都是看我們想不想給你們,我們給,你們就多活幾天,我們不給,你們就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