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警局，祝歲喜先去趙明義辦公室看了一眼，他不在。

剛回到辦公室，打算問問狄方定昨晚的情況，順便安排江晩和周子行之間的會面，但狄方定一看著她就跟沒看著似的轉身就走，祝歲喜叫他：“方定。”

狄方定背影一僵，沒有回頭，腳步甚至都快了起來。

這讓祝歲喜皺了皺眉。

“狄方定。”她加大音量又叫了一聲。

這一次，狄方定停下來轉過身，跟早上似的朝她晃了晃手：“老大，你叫我啊，哎我這邊還有點事，那個，咱們要不晚點再說？”

“你給我過來。”祝歲喜聲音一沉。

狄方定沒辦法，乖乖地朝她走了過來。

“從早上起你就怪怪的。”等他走到跟前了，祝歲喜說，“出什么事了？昨晚你有什么發現？”

“啊？”狄方定問，“老大，我哪兒怪了嘛。”

“話太多了，方定。”祝歲喜說，“你以前沒那么話多的，但今天早上，你一直在找話題，在酒店的時候我沒有多想，但現在我突然覺得不對勁了，你是怕我問起昨晚的事情，是嗎？”

狄方定的臉色變得為難。

“你到底發現什么了？”祝歲喜拉著他到了一處安靜的地方，“你昨晚發現的線索，不方便告訴我？”

狄方定抬頭看了她一眼，擠出笑意來：“我就是……啥都沒發現，不好意思見你嘛。”

“你放屁。”祝歲喜想都不想，“方定，我們在一起共事這么久，我自認為還算了解你。”

狄方定不敢看她的眼睛了，他煩躁地薅了把自己的頭發：“哎呀，老大，你就別問了……”

“方定，如果是你的私事，我可以不問，但現在這是跟案子相關的線索，我必須掌握，你也很清楚，隱瞞線索是什么后果。”祝歲喜語氣嚴肅，不容置疑。

看得出狄方定自己也很為難，他的脖子和耳朵都紅了起來。

沉默在兩人之間氤氳著，一墻之隔的不遠處，同事們來來往往的腳步聲和說話聲時不時地傳過來，祝歲喜忽然想到了什么，她問：“是不是跟你師父有關？”

一聽這話，狄方定抬起頭，震驚地看著祝歲喜。

祝歲喜心里已然明了：“所以，我猜對了是吧？”

狄方定胸膛重重地起伏了兩下。

祝歲喜抬頭，四處看了一眼，確認附近沒有監控設備才問：“方定，昨天晚上，你到底發現什么了？”

狄方定低著頭，捏著拳頭，手背上青筋暴起。

祝歲喜沒有再開口，給他思考和做決定的時間。

“老大。”過了一會兒，狄方定忽然問，“你覺得，我師父是個好人嗎？”

祝歲喜眉心輕蹙，想了想才說：“方定，霍警官的骨灰，埋在烈士陵園里。”

埋在烈士陵園里的，哪個不是個頂個的英雄？

“我也是那么想的。”狄方定抬頭看著她，眼里閃爍著什么東西，“直到現在我心里都是這么想的，可是老大，先是我師父丟失的配槍被發現，后來……后來……”

他停了下來，聲音忽然有點哽咽，“我不知道我該相信誰。”

“方定，相信你自己。”祝歲喜拍了拍他的肩，“如果你愿意，你也可以相信我，相信鶯鶯，相信老崔。”

狄方定看著他，似乎想從她眼里確認什么東西。

“其實我一直在思考，思考要不要告訴你，可是我怕……”狄方定說，“老大，就像你當初跟我說的一樣，有人織了一張很大的網，想把我們裝進去，我也擔心自己的沖動會給你，給我們帶來危險，但是說實話，我也在懷疑，懷疑身邊每一個人的好壞和動機。”

他像是下定了決定，不再有任何遲疑，從兜里掏出個裝在證物袋里的優盤遞到祝歲喜手里：“這是我昨天發現的，但我有一個要求，這個東西，只能你自己看，而且，不能在警局看。”

“我答應你。”祝歲喜將優盤裝進兜里，“方定，等我看完里頭的東西，咱們再一起分析，你要相信，現在這個時候，所有被動的出現在我們眼前的線索，都意味著對方在通過這些東西擺布我們的調查方向。”

狄方定目光沉了下來：“我明白老大。”

“但是方定。”祝歲喜又說，“我們在明，對方在暗，而且據我觀察，我們處在暗處的敵人不止一個，那么，除了對方，就連我們自己都不知道，對方想看到的，我們對此作出的行為到底是什么？”

狄方定忽然意識到了什么：“老大……”

“也許我們現在對這件事做出的所有反應，就是對方想要看到的呢？”祝歲喜又說。

狄方定心里一沉，他忍無可忍地在墻上捶了一拳：“他爺爺的，這些王八蛋到底想干什么！”

“他們到底想干什么，或許明天我就可以告訴你們答案了。”祝歲喜說。

狄方定疑惑地看著她。

“好了，昨晚的事情先到這里，現在老崔不在，鶯鶯要在醫院處理那五個姑娘的事情，咱們有的忙了。”

祝歲喜剛說完這話，秦時愿的消息就發了過來：“吳小梅和孫夏鈴都到了，你在哪里？”

“走吧。”祝歲喜扯了一把狄方定，一邊回復秦時愿：“來了。”

狄方定心里想著事，走得有點慢，祝歲喜腳步緩了緩，又說：“方定，越是這個時候，越是發現對方是沖著你心底最脆弱的東西來的時候，你就越要保持理智，一旦懷疑，就會落入敵人陷阱。”

“對，老大你說的沒錯。”狄方定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氣，握著拳頭給自己打氣，“去他大爺的，他們別想利用我！我是霍云松的徒弟，我不是蠢貨！”

祝歲喜笑了：“這么想就對了，方定，烈士陵園，也不是那么容易能進的。”

他們沒再說這個話題，一路往重案組辦公室走。

剛到重案組所在的樓層，就聽到兩道交纏著的哭聲，哭得讓人心頭發酸。

是吳小梅和孫夏鈴的哭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