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歲喜和唐含玉出來的時候,是凌晨四點。
秦時愿叫人送了吃的來,走到桌邊的時候,唐含玉已經有點撐不住了:“到底年紀大了,我這會兒都有點發暈。”
她說著,趕緊從兜里掏了個藥瓶出來,倒出兩個藥片,連水都不用就咽下去了。
祝歲喜趕緊撐了她一把。
“是降壓藥。”唐含玉順勢坐了下來,“問題不大,不要擔心。”
等她臉色好一點,秦時愿將菜拿出來,打開蓋子,將其中幾道菜推到唐含玉那邊去:“涼拌芹菜,清蒸鱸魚,西蘭花炒蝦仁,高血壓都能吃。”
“那我可就不客氣了。”唐含玉拿過筷子,“這兩天身體不舒服,晚上都沒怎么吃就過來了,沒想到熬了個大夜,年紀大了,身體是真熬不住了。”
她說著看祝歲喜:“所以咱們這行,吃的也是青春飯啊。”
祝歲喜笑了笑:“這下趙局總得批您的年假了。”
唐含玉有點害羞:“哎喲,趙局不批我假的事情都傳到你這里來了。”
祝歲喜笑笑,示意她吃菜,跟江晩聊了那么久,兩個人也都累了,其實都不想說什么話。
吃完飯,唐含玉道了謝就離開了,她沒說為什么今晚她會來,祝歲喜也沒問。
大家都心知肚明,除了趙局也就沒別人了。
腦子高速轉了一晚上,吃飽喝足,困意鋪天蓋地地襲來,祝歲喜連開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只是囫圇棗地跟秦時愿說:“江晩留了相關證據,但她說,要見一面林易才會告訴我們她從藏證據的地方,還有吳小梅的事,我跟趙局申請了,他說明天給我答復。”
說完,兩個人目光相對,祝歲喜先笑了:“啊,天都要亮了。”
“先休息,睡醒再說。”秦時愿一手提著垃圾袋,一手拉著她往外走。
“你回趟家吧。”祝歲喜半閉著眼睛,完全跟著他走,“洗個澡換身衣服,睡醒了再來,我去值班宿舍擠擠,反正天也快亮了。”
“祝警官,現在這個世道,遍地都是酒店。”秦時愿笑,“我在旁邊的酒店開了房間,換洗衣服也給你準備好了,請你也好好睡一覺吧。”
祝歲喜實在太累了,只是輕輕地笑,說不出話來。
腳步一深一淺地到一樓的時候,她忽然說:“秦時愿,你還是得有個掙錢的本事,不然以后這戀愛可怎么談吶。”
“好。”秦時愿握緊她的手,“祝警官,你放心,我掙錢有一手的。”
房開了兩間,并不在一個樓層,秦時愿先把祝歲喜送到其中一間,刷了房卡推開門他站在門口沒進去,扶著門叮囑祝歲喜:“如果太累,可以早上起來再沖個澡,不要太急,我就在你這間房樓下。”
祝歲喜靠在玄關處,在暖黃的燈光里懶洋洋地睜開眼睛,原本就霧蒙蒙的眸子里仿佛閃爍著金色的星光,她抬起右手,朝著秦時愿勾了勾食指。
秦時愿失笑,動作上卻往她跟前湊了湊:“怎么了?”
祝歲喜指尖勾住他的下巴,也往他跟前一湊,仰著頭:“現在可以了。”
“嗯?”
“不是在警局了。”
她的聲音像毛茸茸的貓尾劃過他的心臟,她眼里霧氣消散,星光變得清晰而又具體,“地點對了。”
秦時愿喉嚨發緊,仿佛要沉溺在那雙盛滿星辰的眼睛里。
“可以賞你一吻了。”祝歲喜說。
她的吻落在他唇上的時候,秦時愿手掌繞至她后腦勺,微微用力,加深了這個等待了六年之久的吻。
不知道是誰先笑起來的,到最后兩個人摟著彼此的脖子,抵著額頭低低地笑。
“巧克力糖味的吻。”祝歲喜說,“不賴吧?”
“哪有。”秦時愿笑,“蒜味,魚味兒,還有西蘭花的味兒。”
祝歲下對著他的鞋尖壓了一腳。
“不賴。”秦時愿的手滑到她腰上,十指相扣,虛虛地挨著她的身體,他微微彎腰,下巴磕在她肩膀上,聲音悶悶的,“想了六年。”
聲音傳到祝歲喜耳朵里是不清楚的,只是聲線的震動從薄薄的衣裳傳導進她的皮肉,皮肉又傳到骨骼,骨骼連接著筋脈。
酸酸的,麻麻的,像那時候他們心無旁騖相愛的時候。
“早安,祝歲喜。”他直起身,扣了扣她的腰,目光沉靜如水,“早安,黎夏。”
“早安,梅慎如。”祝歲喜直視著他的眼睛,用同樣的語氣回應他,“早安,秦時愿。”
***
早上八點,祝歲喜起來的時候看到秦時愿十分鐘前發來的消息,他在酒店餐廳等她。
祝歲喜坐電梯上去,中途電梯停下,門一開,她先跟狄方定來了個面面相覷。
“老大,早上好呀。”狄方定看起來神清氣爽,跟個招財貓似的進來了。
“你怎么在這兒?”祝歲喜問。
“說來話長。”狄方定撥拉著還沒完全干的頭發,“昨晚回來的,秦老師安排我住這兒的,費用他報銷。”
餐廳樓層到了,人一多,兩人都沒再說案子的事情。
餐廳人不多,秦時愿坐在靠窗的位置朝他們招手,祝歲喜和狄方定一走近他就說:“要了牛肉面,不夠還可以再加。”
“夠了夠了。”狄方定一看那色澤就胃口大開,搓著手坐下來,“我還真餓了。”
“挺正宗的。”秦時愿推了推一旁的小瓶,“這是醋。”
“哎呀,我吃牛肉面就喜歡加醋。”狄方定毫不留情地往自己碗里倒醋,“上了這么多年班,旁邊這個酒店我還沒住過呢,老大,托你的福哈。”
“吃你的飯。”祝歲喜攪著面,味覺似乎也被打開了。
餐廳的人越來越多,秦時愿笑了笑:“先吃飯吧。”
祝歲喜嗯了一聲,三個人沉默無言地吃著面條,又各自加了一碗,算是吃飽喝足了,走出酒店的時候,祝歲喜收到趙明義發來的消息。
“趙局同意吳小梅和江晩跟周子行見面了。”
“是分開見還是一起?”秦時愿問。
“分開。”祝歲喜說,“孫夏鈴也到京州了,她應該很快也會到警局來。”
“三個受害人家屬聚齊了。”狄方定在一旁嘆了口氣,“可有的頭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