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易,我耐心不多。”
當咖啡的香味充斥著整個審訊室的時候,秦時愿說,“我能來找你,就意味著我已經掌握了所有證據,包括崔靖的。”
林易耳朵微動,他緩緩抬頭,看著秦時愿問:“誰?崔靖是誰?”
他眼里的疑惑沒有半分作假,他的記憶里,是真的沒有崔靖這樣一個人。
那個渺小的,為了生計和夢想,為此吃了很多苦但從未抱怨過,最終在謊言和善良中喪命的,叫崔靖的少年,在他的記憶中甚至沒有存在過。
祝歲喜看著那雙茫然的眼睛,憤怒從心底升起來,她看著那雙死不悔改的眼睛,真想一拳頭塞進去。
“我們有的是時間讓你認識他。”秦時愿在桌子底下包住祝歲喜緊緊攥著的拳頭,他看著林易:“但現在,我們來聊聊章韻。”
“我無話可說。”一旦涉及章韻,林易又忽然間變了個人。
“那我來說。”
掌心里祝歲喜的手冰涼無比,秦時愿大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你外公是靠著你外婆的母家發家的,所以即便后來你外婆去世,但因為她活著的時候受家里人的寵愛,她離世后,她的三個哥哥和一個姐姐都不同意你外公另娶。”
林易的目光落在桌子上,那上面明明什么都沒有,但祝歲喜看得出來,他在聽秦時愿的話。
“你外公年輕的時候有個初戀,后來你外婆去世,依舊受制于人,沒辦法把她娶進門,那位女士也是個有脾性的,雖然終身未嫁,但你外婆活著的時候,她從未出現在你外公跟前,你外婆去世后,你外公找到她,想要再續前緣,那位老人家以為你外公會娶她,但后來才意識到,如果自己想要跟他在一起,兩人只能維持情人的關系,她永遠都沒辦法成為他法律上的妻子,所以她離開了,她離開京州的路上突發疾病,沒搶救過來,這件事成為了你外公后半輩子的痛。”
祝歲喜已經在資料里看到了那個老人的照片,其中有一張是她年輕時的照片,雖然是黑白照,但照片上的少女,跟章韻幾乎有80%的相似。
尤其是照片里,那個老人也穿著旗袍,就連發型都跟章韻很像。
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惡寒。
章韻是七年前死的,那時候她才二十三歲。
宗鴻才也是七年前死的,那時候他86歲。
緊接著她就在想一個問題,宗鴻才的死在前,還是章韻的死在前?
耳邊,秦時愿又開口了。
“那位老人家的死成了你外公的執念……”說到執念的時候,秦時愿語氣里明顯帶上了嘲諷,“所以后來……有人把章韻送給她了。”
祝歲喜那股惡心感更強了,她端起杯子,用咖啡壓了壓。
“你母親宗白卉死后,你跟你父親就搬離了你母親那棟別墅,那套房子閑置了下來,你偶爾會回去,但你父親……宗白卉活著的時候他都不怎么回那棟別墅,更別提她死后了。”
林易抬頭看了眼秦時愿,眼里帶上了憤恨。
秦時愿無視他的目光,他直視著林易的目光:“所以后來,你姥爺把章韻養在了這棟別墅里,養在了自己的女兒曾經住過的那間臥室里。”
祝歲喜深吸了一口氣。
秦時愿依舊盯著林易:“林易,章韻被圈養的那間房的洗手間里,你的母親宗白卉,就是在那個浴缸里割腕自殺的。”
林易雙眸腥紅,他呼吸的時候胸膛大幅度的起伏,甚至發出嗬!嗬!嗬!的聲音。
“你急什么?”秦時愿嗤笑一聲,“林易,這才哪跟哪兒?”
林易看著他,像是一頭發狠的野獸,隨時都能撲過來撕咬眼前的人和物。
但那雙手銬和身上的傷讓他根本沒有實施的能力。
“章韻在那個別墅里被圈禁了三年。”秦時愿說,“林易,那三年里,你往別墅跑的次數越來越多,尤其是第三年后半年,那半年時間里,宗鴻才病了,幾乎一直住在醫院。”
林易突然咳嗽了起來,咳嗽越來越劇烈,帶動傷口讓他感到痛苦不堪,借著燈光,祝歲喜和秦時愿能看到他額頭上的汗珠,以及他因為激動,蒼白的臉竟然硬生生的脹紅了起來。
祝歲喜的手從秦時愿掌心抽出來,她兩手放在桌上,十指交叉:“那么林易,我現在有個問題很好奇。”
林易咳得面紅耳赤眼淚直流,氣管疼得要命,他狼狽不堪地看向祝歲喜,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祝歲喜認出來他說的口型是什么。
水,他在要水。
“你答應回答我的問題,我就給你水。”祝歲喜喝了口咖啡,微微抬起下巴。
看著她咽下咖啡時喉間的滾動,林易的咳嗽更劇烈了,那種渾身上下被牽扯著的痛苦快要讓他死過去了。
他狼狽不堪,鼻涕都流了出來,慌亂地點頭,還怕她看不明白,用手去捶桌子。
祝歲喜這才慢悠悠地看向身后兩個同事:“給他一杯水。”
溫水很快就拿進來了,林易急著去接,但祝歲喜卻截住那杯水,她喝完自己杯子里的咖啡,將那杯溫水倒了半杯進去,只剩下半杯遞給了林易。
林易像是久旱逢甘霖,那半杯水他沒感覺到就已經劃過了他的喉嚨。
不夠,遠遠不夠。
“你最好自己調整好,林易,我們對你耐心不多,剩下的水,我要看你的表現,喝多少水,取決于你的配合程度。”
咳嗽漸漸緩了下來,但嗓子眼和胸腔的痛楚依舊折磨著林易。
他看著祝歲喜,一時之間不知道該用什么表情。
如果有機會,他想親手將這個女人一片片撕碎,讓她感受這世上所有的痛苦,但現在,就連一口水,他都要受制于她。
“這就是你現在的境遇。”祝歲喜似乎看穿了他心里的想法,她笑著,“林易,即便你現在想將我碎尸萬段,你也沒有任何機會,甚至往后余生你也沒有任何機會,而我……”
她舉起自己咖啡杯里的那半杯水搖晃著,“就連這半口水,你都要看我想不想給你。”
林易開口,嗓子眼像是被針扎著:“你想問什么?”
“宗鴻才跟章韻是同一年死的,我想知道,他們倆的死亡時間,我問得更簡單一點,章韻死的早,還是宗鴻才早?”
林易眸光一暗。
“我只給你三秒,一……二……”
“章韻,章韻早!”
林易是見識過這個女人在數數上的出爾反爾的,他幾乎搶著說,“章韻死得早,是我外公逼著她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