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逼的？”祝歲喜冷眸看著他，眼里全是壓迫，“章韻死的時候，你是否在現(xiàn)場？”

“沒有，我沒有，我不知道，我……”

林易下意識就去否定，但他的眼神在祝歲喜說出后半句話的時候縮了一下。

“我問你在不在現(xiàn)場！”祝歲喜突然將杯子重重地杵在了桌子上，他站起來，上半身逼近林易，“你在現(xiàn)場，林易，你親眼看著那個女人走上死路，甚至……”

她看著林易眼神里的變化，接下來的每一個字似乎都充滿著壓力，讓無法躲避她眼神的林易心里頭一沉再沉。

“甚至，你像看著吳景詩她們一樣，冷眼旁觀的，就站在現(xiàn)場，欣賞著那個叫章韻的姑娘親眼看著自己所有的生路都被斷掉，她被困在那個小小的房子里無路可逃，必須以一種痛苦的方式結(jié)束自己的生命，才能免受往后的侮辱和囚禁。”

祝歲喜看著他的眼睛里有了裂縫，她繼續(xù)說道，“林易，你愛上了你外公的情人，你看著那個如花一樣的女孩子被你的外公侵犯，傷害，囚禁的時候，是否想過要救她離開那個深淵？林易，那個小小的房子里，吞噬了兩個女人的生命，一個是懷胎十月將你生下的母親，一個，是本該擁有大好前途，卻因?yàn)槟銈兊乃接鴨拭恼马崱！?/p>

“他當(dāng)然沒想過?！鼻貢r愿的聲音緊跟著祝歲喜，沒有絲毫停留，他站了起來，走到林易身邊，“因?yàn)槟愕男?功能出了問題……”

林易臉色大變，他屈辱而又憤恨地盯著秦時愿，卻始終說不出一句話來。

“方妙婷那個孩子現(xiàn)在七歲，也就是說，至少七年前你還是正常的，那么林易，我很想知道，你到底是什么時候出的事？是誰讓你出的事？”

祝歲喜站在燈光的陰影中觀察著他的臉色，她說：“在方妙婷懷上你孩子的時候你就已經(jīng)失去了這項(xiàng)功能，所以那個孩子才會被留下來，但是林易，后面又是什么刺激了你，讓你開始在那些女孩子身上尋找成就感？”

“不……”她很快搖了搖頭，走到林易跟前，再次盯著他的眼睛，“林易，你從她們身上得到的不是成就感，不是……”

林易的臉色已經(jīng)明顯的有了變化，他的不可置信中帶著逃避，甚至有些害怕祝歲喜接下來說出的話。

但祝歲喜才不管他，很快，他就聽到祝歲喜帶著嘲諷的聲音說，“林易，你只有看著那些女孩子在痛苦和恐懼中掙扎，看著她們臉上絕望卻又不得不接受的表情的時候，你才能做回一個真正的男人，是吧？”

“你胡說！你胡說！沒有，沒有！”林易崩潰一樣地大喊，“你胡說八道！”

“就是這個樣子，林易，就是你現(xiàn)在這副樣子?！弊q喜看著他，“你現(xiàn)在這副樣子，就是被人戳中后的惱羞成怒，你越激動，就越證明我說的是對的?！?/p>

林易忽然停了下來。

祝歲喜冷笑著，“那么林易，讓我猜一猜，你到底是什么時候變成這樣的吧?！?/p>

林易胸膛起伏，他似乎已經(jīng)忘了身上那些傷帶來的疼痛，取而代之的只有內(nèi)心最隱秘的秘密被人發(fā)現(xiàn)，并且嘲諷的憤怒和緊張。

“林易，是章韻死的那一天。”

祝歲喜的聲音平靜而又篤定，“那一天，你看著章韻親手把自己吊在那個房子里，你看著自己喜歡的人在掙扎中失去生機(jī)，你看著她眼睛里的仇恨，也看到了她在痛苦掙扎后扭曲的面龐，懦弱的你因?yàn)檫@件事被嚇得神志不清，可是與此同時，那個場景又刺激著你的神經(jīng)，林易……”

祝歲喜冷哼一聲；“你成與不成，都是因?yàn)檎马?，是吧？?/p>

她說完這話的時候，林易的身體忽然幅度很大的顫了一下，緊接著，他就像忽然失去所有力氣一樣，像個空空的皮囊似的癱了下去，因?yàn)槠x了椅子，直接倒在了地上，又是幾個抽動。

祝歲喜和秦時愿都因?yàn)檫@個突如其來的意外愣了一下。

但短暫的兩秒過后，他們立馬去查看林易的情況。

“他的傷口暫時沒什么大問題，來之前我們問過醫(yī)生……”

祝歲喜說著就要去查看他的上半身，話剛說了一半，秦時愿忽然抬起胳膊擋了擋她，他抬頭看向?qū)徲嵤依锪硗庖粋€女同志，“去叫個男生來，順便拿一套給他換的衣服?！?/p>

看著林易眼里的失神和臉上不正常的紅暈，秦時愿滿是嫌棄地皺了皺眉。

空氣里似乎氤氳著某種不可言說的味道，祝歲喜也反應(yīng)過來了。

“你也出去?！鼻貢r愿看向她，“太惡心了，別臟到你。”

這時候，另一位男同事才猛地反應(yīng)了過來，他老臉一紅，嘴巴張了張無聲地說了聲我靠，趕緊上前拉了祝歲喜一把，“祝隊(duì)，你先出去吧，這兒我們來就行了?！?/p>

封閉的審訊室里難聞的氣味越來越濃了，祝歲喜很快出去，剛好迎上另一個男同事拿著一件衣服跑過來。

“等等?！弊q喜看著他手上的訓(xùn)練服，“拿這么好的衣服干什么，浪費(fèi)，去找一件舊的不能再穿的給他?！?/p>

同事?lián)狭藫夏X袋：“祝隊(duì)，有是有，就是那味道……”

“那就更好了。”祝歲喜將他手里的衣服拿到手上，“去拿吧。”

等秦時愿他們給林易換好衣服，已經(jīng)是二十分鐘后了，兩個男同事出來的時候臉色復(fù)雜，其中一個年輕的跑到走廊里，盡頭處還隱隱傳來他的干嘔聲。

秦時愿出來的時候臉色也沒好到哪里去，他掃了一圈，知道剛才那男生為什么要跑出去了。

審訊室外有張小桌子，此時此刻，祝歲喜就趴在那張桌子上睡著了。

他看了看時間，已經(jīng)晚上十點(diǎn)多了。

他緩步走出去，再回來的時候換了身不知道是誰的訓(xùn)練服，胳膊上搭著他來時穿的西裝，走到祝歲喜身邊，將西裝披在了她身上，然后走到桌子對面，輕手輕腳地坐了下來。

他們最近幾乎沒睡過一個好覺，明明此時已經(jīng)非常疲憊了，但看著祝歲喜窩在臂彎里的側(cè)臉，他忽然就不累了，就安安靜靜地坐在哪里，身體端正，靜靜凝視著眼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