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歲喜看著林易臉上回憶的表情漸漸收攏。
審訊室的門再次被敲響,柳鶯鶯起身開門,祝歲喜聽到她叫聲周法醫。
很快,柳鶯鶯關上門回到座位上,將一份尸體報告交給了祝歲喜。
祝歲喜很快翻看了資料,隨后,她再次從資料里拿出一張照片,食指壓著照片推過去,正是林易別墅陳列室里的那張旗袍少女的照片。
“照片上這個女人叫章韻,二十三歲,深州人,也是我們在別墅后院發現的那具尸骨,經過我們的法醫初步鑒定,章韻死于八年前,死因是自縊。”
八年……
林易忽然想,已經過去八年了嗎……
提到章韻,他忽然像變了個人似的,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仿佛誰跟他說話他都聽不到一樣。
柳鶯鶯拍桌:“問你話呢,聾了還是啞巴了!”
林易只是掀開眼皮看了她們一眼,嘴角還帶著一抹輕蔑的笑。
“林易,我勸你最好配合我們的訊問,你所做的一切,我們已經有足夠的證據,你再這樣下去,受苦的只有你自己,我們有的是時間在這里跟你耗,但你身上的傷可耗不了那么久。”柳鶯鶯又說。
林易忽然噗嗤一聲笑了,他說:“我死在這里,我解脫了,你們可就不好過了,警官,這點事,你心里不應該比我還有數嗎?”
柳鶯鶯咬了咬牙,但很快,她也笑了。
“死?”她說,“林易,你想想那些被你害死的姑娘們,她們走到死的那一步,經受了多少精神和身體上的折磨,你身上這點傷,充其量是皮外傷而已……”
她忽然停了下來,側下身去看桌底下:“哎呀老大,嫌疑人的傷口開裂了,這有點危險吧,咱們是不是得包扎一下,不然出了問題咱們也擔待不起啊。”
祝歲喜忍著笑,“嗯,你來處理吧。”
柳鶯鶯早有準備,立馬拿了包扎工具進來,在兩個同事的“監督下”給林易包扎起了傷口。
“這里疼嗎?”柳鶯鶯真是正兒八經地在包扎,手上一點沒閑著,“這里呢?痛是肯定的,你放心吧,我包扎很快的,忍忍就過了……”
嬌生慣養的林易,什么時候受過這種疼?
他的哀嚎聲很快響徹小小的審訊室,但審訊室里所有人都冷眼看著他。
“沒辦法,咱們這里條件簡陋,我只能做到這里了,你最好還是好好交代吧,交代完了咱們趕緊上醫院,你說你下半輩子就算在牢里呆,你也不想自己成為一個瘸子吧,現在這個世道,監獄也是有鄙視鏈的,林易……”
柳鶯鶯抬頭看她,手上忽然用力,“在監獄,最受大家討厭的人有兩種,你知道是哪兩種嗎?”
林易疼得眼前滿是雪花,柳鶯鶯的話他聽得都是斷斷續續的,但最后一句他卻聽得很清楚。
“是強奸犯和人販子。”
柳鶯鶯系好繃帶,又毫不憐惜地動了動他的腿,林易還沒散下去的冷汗又冒了上來,他在痛苦中低頭,對上這個年輕女警的眼睛。
那雙眼睛明亮,篤定,帶著一股他無法忽略的英氣和震懾,她說:“林易,這兩樣,你都沾了。”
“你……你胡說!”他一口一口倒吸著涼氣,“我什么時候……什么時候強奸了……什么時候……又……又拐賣了!”
“她們身上某個部位沒有被侵犯的痕跡,不代表你沒有猥*褻她們。”
柳鶯鶯猛地松開手,林易的腳撞在地上,他痛的眼冒金星,汗水已經浸濕了他的衣服,和傷口混合,火辣辣的疼痛蔓延開來,如針刺一樣,讓他疼得焦躁不堪。
“只要你做過,就會有痕跡,而且那些女孩子……”
祝歲喜接上了柳鶯鶯的話,“被你關在別墅的那五個女孩子已經脫離危險了,林易,她們當中,至少有三個女孩子的父母報了失蹤,我們已經跟其中兩個女孩子所在籍貫的派出所取得聯系,他們告訴我們,這兩個女孩子,都是被人拐走的,兩地打拐辦的同志,正在趕往京州的路上。”
祝歲喜站了起來,她的上半身跨過桌子,湊到林易耳邊。
柳鶯鶯一轉身,狀似無意地碰了下錄像器,機器正好轉到了錄不到祝歲喜動作的方向。
“林易,對你這種人來說,最可怕的不是死,是活著。”祝歲喜說。
林易忽然后背一涼。
就在祝歲喜退回去,重新坐回座位上的時候,審訊室的門被人推開,外頭的燈光照進來,林易還未曾祝歲喜剛才那句話里回過神來,但他的目光卻已經下意識追著光亮而去了。
看到來人的時候,他雙目一怔,一時間完全沒反應過來。
審訊室的門被關上,剛才包扎的女警出去,換那個人坐在她原先的位子上的時候,他腦海中才劃過一個想法。
秦時愿,他為什么會在這里?
秦時愿坐了下來,將自己帶來的資料放在了祝歲喜跟前,同時放下的,還有一杯咖啡。
柳鶯鶯又推開門,往審訊室門口的桌子上放了兩杯一樣的咖啡,那是給另外兩個同事的。
咖啡的香味伴隨著水蒸氣盤旋著升騰起來,然后氤氳著擴散在小小的審訊室里,那香味竄進林易的鼻子里,他抽動鼻子,嘴里竟然分泌出口水來。
這么純正的咖啡香,一定是秦時愿帶來的,不然,警局怎么喝得起這么好的咖啡?
“我也要喝咖啡。”這一刻,他竟然無比渴望一杯熱咖啡,渴望到渾身的毛孔都因為這個味道而躁動。
“沒有。”祝歲喜直截了當,“你不配。”
林易竟然笑了,他剛張了張嘴,秦時愿就先開口,將他的話堵在了嗓子眼兒,他說:“林易,那個叫章韻的女人,是你姥爺宗鴻才的情人,是吧?”
祝歲喜正好低頭,看到秦時愿給她的那份資料里有一張照片。
照片里,是章韻穿著一件月白色的旗袍和林易的姥爺宗鴻才站在一起的照片。
照片上的章韻在笑,但是相較于陳列室里的那張照片,這張照片里的章韻只能算得上是強顏歡笑。
而她身上穿著的那件旗袍,像極了地下室里,“吳景詩”身上穿著的那一件。
不,更確切的說,是一模一樣,如果不考慮兩件旗袍的布料是否一致,那這兩件旗袍,是一模一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