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五其實并沒有比祝歲喜落后多久,一看祝歲喜將掌握他們生死的打火機拿到手了,他松了口氣,往旁邊靠著門框一站,挽著胳膊就開始看戲。
他關了自己手上那個電筒,但祝歲喜那個電筒因為打林易手腕的時候掉在了地上,在她收拾林易的時候,手電筒也滾來滾去的,光柱也四處亂竄,倒像是在給祝歲喜加油打氣似的。
祝歲喜一想到崔鎮(zhèn)那個樣子,對林易的憤怒就蹭蹭蹭地往上來冒,拳頭的力是一點都沒有卸地往他身上招呼,直到林易終于開口求饒,她又補了幾下才停了下來,用手銬將人銬了起來。
祝歲喜從他身上下來,又檢查了他的全身,確保他身上沒有任何可以威脅到他們的東西才站了起來。
她拍了拍手,撿起地上的手電筒,抓著林易的領子讓他站起來:“開燈的地方在哪里?”
林易晃蕩了幾下才站穩(wěn),在手電筒的照射下,他終于看清了眼前這個女人的臉。
但這個女人只是嫌惡地掃了他一眼,腳尖踢了他的腿彎一腳,“我在問你,開燈的地方在哪里?”
“反正都死路一條了,我不告訴你又如何?”他笑了笑,索性破罐子破摔。
祝歲喜又掃了他一眼,她哼笑一聲,“你知道人活著最痛苦的時候是什么時候嗎?”
她沒有等林易問,繼續(xù)說,“是等死的時候,明明馬上就要死了,但短暫活著的這段時間里,依舊不知道下一刻的自己要承受什么恐懼和疼痛。”
她話音剛落,林易就感覺到腿彎一疼,緊接著刺痛傳遍全身。
“我有很多種辦法,讓你很疼,但是外人卻看不出來。”祝歲喜冷冰冰地說,“就算我在你身上留下什么傷口,也都是因為你反抗造成的,林公子,你不會以為等待審判是一件多么舒服的事吧?”
林易被她說得心頭一緊。
老五終于忍不住了,他說:“你就讓我捶他兩拳吧,他這個樣子我看著怪來氣的,就那兒……”
他指了指林易左側下頜線的地方,“以我的力氣,在這地方補兩拳,就跟右邊對稱了,這樣看著真的讓人很不爽啊,我今晚會睡不著的……”
祝歲喜哼笑一聲,將林易推了過去。
“哎,這才對嘛,好事不能你自己一個人占了啊……”他捏著拳頭抬起胳膊,“這汽油味真難聞啊,我聞到這味道就想打人!”
拳頭距離林易下頜還有半寸的時候,他閉著眼睛大喊:“別打了,別打了,我說!我說!”
老五瞥了眼祝歲喜,兩人對了個眼神,嘲諷從眼里劃過。
他的拳頭擦過林易的下頜線:“你看你這個人,就喜歡這種是吧,非得人家打一巴掌,你就往前走一步是吧?你有病吧我說,非要挨打了才說實話?”
林易只覺得屈辱在身體里橫沖直撞著,他真想殺了這兩個人!
“哎對對對,就這個眼神……”老五揪著他笑了起來,“那些殺人犯恨我們又殺不了我們的時候就是這個眼神,哎喲,你可算讓我又重溫了一回,謝謝你啊林狗。”
“五哥,你跟他去開燈,我留在這里。”祝歲喜說了一聲。
老五嗯了一聲:“放心吧,在五哥手上,他整不了什么幺蛾子。”
祝歲喜扯了扯嘴角,轉身朝著汽油味最濃厚的地方去了。
在她站在拐角處那扇門跟前的時候,祝歲喜聽到林易癲狂地笑了起來,他的笑聲在地下室里顯得尖銳而又扭曲,她聽見他說:“晚了!晚了!她們本來能活著的,是你們來晚了!”
推開那扇門的時候,她在滿屋子濃郁的汽油味中,看到和崔鎮(zhèn)一樣的場景。
她走進去,徑直走到了吳景詩的那個人形模特跟前,看到那張和真人沒什么差別的臉,再一一看過去,和江雨眠和鄒夢月對視。
這一刻,她仿佛看到這三個少女張開嘴,她們在問她:“你為什么才來?”
“為什么才來?不在我活著的時候來找我?”
“我們本來,能活著的……”
“你為什么,沒能救得了我們?”
……
腦海中自動出現的這些聲音,再加上濃郁的汽油味道,讓祝歲喜在這個空間里有點窒息。
她在黏膩的汽油中轉過身,看向那個玻璃制成的陳列柜,第一眼,祝歲喜就看到了放在柜子最中心的東西。
那是一張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很年輕,看著比鶯鶯都要年輕幾歲,長相很溫婉,黑發(fā)松松地盤起,只用一根木簪子簪住,幾絲碎發(fā)散了出來,甚至能在照片里看到風的形狀,祝歲喜甚至都能想象到,當她拿下那根木簪的時候,那頭烏黑的長發(fā)披散下來的時候得有多賞心悅目。
她的臉其實并不算出眾,但她有一雙細長且眼尾微微上揚的眼睛,勾人但不艷俗,隱隱還有點多愁善感的情緒在里頭。
她的妝容也很清淡,只是淡淡地點了眉描了唇,這更讓她的美麗多了幾分真實感。
但真正吸引祝歲喜注意力的,是她身上的旗袍。
女人身上穿著一件淡綠色的旗袍,非常簡單的款式,但衣服和人,和她輕輕倚著的欄桿以及一旁的柳樹都互相成就,成為了一幅完美的畫卷。
最重要的是,這個渾身沒有什么裝飾的女人,單單在心口處別了一朵雞蛋花。
黃白相間的雞蛋花。
除此之外,陳列柜里的東西品種似乎有些雜亂,南紅手串,青色的玉鐲,幾雙鞋子,珍珠項鏈,或者比較廉價的佘太翠桌子,里面甚至有一雙分不清什么做成的,乳白色的筷子。
當然,在祝歲喜的目光落到最后一處的時候,她還是找到了她想看到的東西。
雞蛋花。
做成標本的雞蛋花。
祝歲喜松了口氣,幸虧剛才趕得及,沒讓他燒了這里。
她站直身體,又環(huán)視了一圈,目光最終落在了角落里那個并未跟“吳景詩”她們擺在一起的人形模特。
她走過去,于昏暗中將那個人形模特抱了出來,借著這間屋子里的光,看到了人形模特的臉。
是個女孩子。
還是個祝歲喜有印象的女孩子。
就在不久之前,這個地下室上面的三樓,那間布滿了血痕和血字,有著一扇門隱形門的房子里,排列著五張床。
這張臉的主人,就躺在其中一張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