攝像頭里看不到人影的時候,林易氣急敗壞,他憤怒地將桌子上的東西掃到地上,難以平緩自己正在瘋狂起伏的胸膛。
她怎么可以!那個女人怎么可以!那些布料都是他千辛萬苦才尋來的,那些旗袍都是他的心血,而且她剛剛拿在手里的那件,是他迄今為止最滿意的一件作品!
他都舍不得糟蹋他的杰作,可那個女人,她怎么敢!怎么敢那么褻瀆他的藝術,她竟然就那么堂而皇之的把他的杰作丟在地上,讓它們和骯臟的地面接觸!
他無法控制自己的憤怒,甚至身體已經不聽自己的使喚,想要朝著他們所在的方位奔跑過去了,但很快,他的理智又將他拉了回來。
不,不行。
這是個騙局。
這是那個女人的騙局,她就是想靠這樣的辦法把他引過去,只要他出現在他們面前,那么……
他就輸了。
笑話,他林易為什么要輸,他林易憑什么輸?
黑暗中,林易停下腳步,他屏住呼吸,一點點退回到剛才的監控室里。
地下室里的攝像頭一共有十五個,但現在,已經只剩下五個了。
就在他想通過剩下那幾個攝像頭去找那個女人的身影時候,其中兩個畫面突然一閃,很快總控機上就顯示兩處攝像頭斷開。
他們又毀了他兩個攝像頭!
更讓他憤怒的,是他安裝在三樓的攝像頭也早就被人毀掉了,那也是這個女人的杰作。
女人,女人。
這世上的女人為什么都那么令人生厭!
根本沒有給他反應的時間,又有一個攝像頭斷開連接了。
他終于不再停留在這里了。
他不能再守株待兔了,他要給他們一些顏色瞧瞧,這是他的地下室,這里是他的主場,他憑什么要害怕這個女人,不,他根本不用害怕。
他會讓她死在這里。
這么想著,他在黑暗中的腳步聲里甚至帶上了幾分興奮。
另一邊,祝歲喜和老五也并沒有在那間工作間里停留。
手電筒一關,毀掉房間里攝像頭的時候,祝歲喜就已經拉著老五出去了。
她根本沒想過林易會聽話地跑到這里來。
老五脖子上還圍著那兩件祝歲喜臨走時囑咐他拿上的旗袍,這會兒壓著聲音問:“咋地,逃荒啊?”
這會兒兩個人都沒開手電筒,昏暗中祝歲喜的腳步沒有停:“沒有人會把工作間設置在距離入口很遠的地方,那樣會讓人很沒有安全感,所以,咱們現在應該就在林易進入這個密室的某個入口附近。”
“我去,那你那個朋友可受了點罪啊,他肯定是林狗從入口帶進來的,咱們剛才發現他的地方離這里可十萬八千里呢……”
說話間,兩個人猛地都停了下來。
半晌后,老五說:“血腥味,你聞到了嗎?”
“嗯。”祝歲喜應了一聲,將手電筒開到了一檔,借著隱約的光,兩個人都看到了地上一條長長的拖痕。
祝歲喜眉心一凜,從地上血跡的拖拽痕跡來看,她腦海中已經浮現了林易拽著崔鎮的一條腿,一路將他從偏入口的方向拖到他們發現他的地方,這一路上,崔鎮一邊承受著傷口和地面摩挲的痛苦,還在極力地想辦法給他們留下痕跡。
“喜啊。”老五又開了口,“你兄弟真信任你啊。”
“嗯?”祝歲喜沒反應過來。
老五聲音里帶上了幾分敬佩:“他從一開始抱的就是你們一定會找到他的想法,所以他在被林狗打得半死不活的時候還在想辦法給你們留線索,你看這個……”
“往左走。”祝歲喜看到那個模糊的血跡指引,關掉手電筒,往左邊的方向走了過去。
血跡幾乎一路都有,崔鎮留下的方向指引祝歲喜也都認了出來,而越往前走,血跡的痕跡就越來越深。
祝歲喜心中隱隱升起無法抑制的憤怒,腦海中一遍又一遍地閃過發現崔鎮的時候他血肉淋漓的后背。
祝歲喜忽然停了下來。
“咋了?”老五問。
祝歲喜鼻子抽了兩下,臉色凝重起來,“是汽油,五哥,是汽油。”
“靠!”老五這會兒是真忍無可忍了,“他媽的,這是要同歸于盡啊。”
他還在咬牙切齒,祝歲喜已經向前奔跑了起來。
老五緊隨而至,“臭林狗,等我找到他,我要扒了他的皮!”
祝歲喜跑得飛快,黑暗中她甚至都沒有開手電筒,全靠鼻尖汽油的味道指引在奔跑,索性老五很快也追了上來,在落后她兩步的距離打著手電筒。
汽油味越來越重,祝歲喜的速度也越來越快。
此時,林易正在拐角處的那間房子里,或許是特殊設計,地下室其他地方的照明系統都被他關掉了,但這間房子里卻和崔鎮進來的時候一模一樣。
所有的人形模特上,展柜上,甚至包括墻上和地上都潑滿了汽油,林易的眼里滿是癲狂的笑,他滿意地看著眼前的一切,笑聲在房子里回蕩開來,但很快,那張充滿笑意的臉上笑意突然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仿佛要將他靈魂都要扭曲了的恨意。
他在恨意中似乎連牙都要咬碎了,才逼迫自己轉過身,提著最后兩桶汽油,去另外一間房子。
既然留不住,那就毀滅。
連同他自己也毀滅。
他要那些該死的警察都有來無回!
他幻想著這個地方被大火吞噬掉的場面,當熊熊的火光照亮這個地方,這里的美好,罪惡,念想,甚至有些可望而不可即的東西,都將在烈火中完成他們對這個世界的謝幕。
甚至還有幾個警察在這里給他陪葬。
何樂而不為?
他將汽油潑上去,深深地吸了一口汽油的味道,笑容又重新浮在了臉上,他從兜里掏出打火機,嘴角浮起一抹讓人看不真切的笑,大拇指輕輕地放在了按動打火機的地方。
現在,只要他輕輕按下去,這個地方,就會變成一片煉獄。
他的最后一個杰作,馬上就要誕生于他的指尖了。
按下去,按下去,按下去……
他的眼神開始有些迷離,嘴角的笑容也越發深了。
“嘿。”
忽的,他聽到有人叫他,“林易。”
他下意識朝那個聲音的方向看了過去,同時還不忘將手上的打火機往緊了握了一握。
但就在他轉過頭的那一刻,一道強光猛地一晃他的眼睛,下一瞬,那強光似乎往他臉上來了,他下意識去躲,但手腕突然傳來劇痛,他受了疼,手一松,打火機從手中滑落。
早在手電筒朝著林易的手腕打過去的時候,祝歲喜也已經腳下往前一跨,在林易吃痛松手的時候,掉落的打火機已經穩穩地落在了她手里。
她利落地將打火機往兜里一塞,隨即一腳掃過去,林易腳下一個重力襲來,整個人朝后仰著倒了下去。
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被人抓住了衣領,兩個拳頭不分前后地打在了臉上。
他聽到有一道女聲說:“家里老人沒教過你嗎,別玩火,玩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