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頌還在手術室里做最后的收尾,祝歲喜注意到蘇沁的情緒,給了秦時愿一個眼色讓他去跟蘇沁聊聊,自己和柳鶯鶯去處理江晩,狄方定留在手術室外頭等秦頌出來。
“老大,是我的疏忽,是我沒保護好秦頌?!?/p>
醫院安靜的角落里,蘇沁低著頭,不敢看秦時愿的眼睛。
“人心防不勝防,就算換了是我,不一定做得能比你好?!鼻貢r愿拍了拍她的肩,“我了解秦頌,如果他要和江晩談,應該也不會讓你們跟著上去,別什么錯都往自己身上攬?!?/p>
蘇沁抬頭,眼睛紅紅的。
“行了。”秦時愿掏出紙巾遞給她,“來的路上,我聽到醫生叫了秦頌親近的人,你們應該單獨聊了吧,都聊什么了?”
說到這個,蘇沁眉頭都下意識皺了起來。
“秦頌的身體是不是還有其他問題?”秦時愿眼里浮上擔憂,很快又自我否定,“每年兩次體檢,他的情況我都了解,沒什么大問題?!?/p>
“是自殘?!碧K沁說。
秦時愿愣了一下:“自殘?”
蘇沁沉重地點了點頭,又嘆了口氣洗:“醫生給秦頌做手術的時候,發現他大腿上有很多傷疤,以他們的經驗來看,那些都是自殘造成的傷疤,而且時間跨度很長很長……”
“從什么時候開始的?”
“醫生沒有明說,但我覺得……”蘇沁狠狠咬了一下干涸的下唇,感受到濕意后又呼了口氣:“從秦時愿失蹤后不久,秦頌就有這種自殘行為了。”
他們認識的秦頌,最先是當年幽靈嘴里那個膽小卻又善良的小弟弟,會在很多個晚上,抱著枕頭偷偷溜進哥哥臥室,搖著哥哥的胳膊讓他給自己講故事的小男孩,再后來,他們見到的是沒有父母愛護,獨自照顧自己,只有崔靖一個朋友的中學生秦頌。
哥哥回家后的秦頌永遠那么開朗活潑,他就像是一株瘋狂生長著枝椏的小樹,每一次朝他看過去,都能看到生機在滋滋亂長,因為這樣的秦頌,他們這些從地獄里回來的人,才會一次又一次從噩夢中驚醒,以他的存在來告訴自己,他們現在身處人間,他們早已經和過去割離了。
秦時愿許久沒有說話,最后在兜里摸了幾下,掏出個煙盒。
他沒有經常抽煙的習慣,因為秦頌不喜歡,但為了社交必要,也會隨身裝一包,極偶爾的時候,兄弟們也會一起抽一根,一邊聊天一邊抽煙,等煙味散盡了再進屋里。
手上這包,還是秦頌上個月塞進他兜里的,說是誰送的,還不錯。
他撣出一根,又問蘇沁:“來一根嗎?”
蘇沁看了一眼,點了點頭:“來一根吧,心里煩得不行,老大,我很愧疚,又很生氣,我有時候很矛盾,我把秦頌當我的親弟弟,但偶爾又會防著他,我怕他害你,每當我這么想的時候,我就覺得我真不是人。”
煙霧在這個小小的空間里氤氳纏繞著,似乎想要沖淡兩人身上的憂愁。
“他不會害我的,蘇沁,如果秦頌要我死,他都不用做什么,你忘了嗎,咱們的生路,是幽靈用命換來的,咱們活著的每一天都是賺來的。”
秦時愿忽然笑了笑,只是眼眸里的悲傷怎么都化不開。
“我知道,可是老大,人是這世上最自私的東西了,我和培風都記著幽靈的好,可是我們也記著你的好,你是為了幽靈和秦頌活,我和培風……”
她極少有的眼淚噙滿眼眶,“我們倆是為了你活著的?!?/p>
“為自己活吧,蘇沁?!鼻貢r愿按了按她的肩膀,“我們是一同經歷生死的戰友,不是什么恩人和被救者的關系,你、培風、秦頌、我,甚至包括白鴉,咱們是一家人,一家人之間,本就是互相虧欠,彼此糾纏又散不開的關系?!?/p>
“那祝警官呢?”蘇沁問。
“我是個非常情感潔癖的人?!鼻貢r愿眼里猛地有了溫度,“祝警官,她是我這一生唯一的愛人?!?/p>
蘇沁笑了:“老大,你跟以前不一樣了。”
那根沒抽幾口的煙已經到了尾聲,兩個人甚至沒嘗出來秦頌嘴里特好抽的這煙到底是 什么味道。
秦時愿問:“哪里不一樣?”
“你的魂回來了。”蘇沁理了理衣服,讓自己恢復平日里的利落,目光晶瑩地看著秦時愿,“以前的你好像只有一具軀殼,只是在機械地完成這個世界給你的任務,但是你跟祝警官相遇之后,整個人更有溫度了。”
秦時愿伸手,示意她把手里的煙頭給他,他在紙巾上碾滅煙頭,走了幾步丟進拐角的垃圾桶里又走回來:“在這個世界上,我跟很多人的交集都非我所愿,是我被動去接受的,我不是說這些不好的意思,但祝警官,是唯一一個,我聽隨我自己的內心,完全依賴于我自己的喜好去選擇的人,所以她總是能區別于他人的?!?/p>
“我明白,老大?!碧K沁笑著說,“我明白,秦頌和培風也明白?!?/p>
“我知道?!鼻貢r愿眼里多了些感謝,“因為知道那是我喜歡的人,所以你們愿意去接觸,去幫助,去融入,我看得出來?!?/p>
因為他們都是對人很有戒備的人,所以他們一開始對祝歲喜他們散發善意的時候,他就知道他們是為了他。
看吧,即便一切非他所愿,但老天爺讓他經歷磨難之后,還是遇到了一個又一個的好人。
“老大,你好好的。”蘇沁說,“祝警官跟她身邊的人都是好人?!?/p>
秦時愿笑了一下,他看了看時間:“好了,時間到了,秦頌也該出來了?!?/p>
秦頌被轉進了觀察病房,秦時愿和蘇沁過來的時候,發現白鴉竟然也來了。
她上次受了重傷,這些天一直被蘇沁關在家里養傷,這會兒頭上都還纏著繃帶,左胳膊上還打著石膏,臉上的淤青都沒消下去。
蘇沁一看到就快步過去扶住她:“你怎么來了?”
“我聯系不上你。”看到她的時候白鴉松了口氣,見她和秦時愿都在,又四處看了一眼,才壓低聲音說,“有黑星的線索了,我是聯系了那個姓狄的警察才知道秦頌受傷了,所以我才來的?!?/p>
聽到黑星兩個字,蘇沁和秦時愿快速對了一眼,她壓低聲音:“待會說,這里不安全?!?/p>
白鴉點頭,目光不著痕跡地在不遠處的攝像頭上一掃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