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蘇沁電話的時候，秦時愿剛從審訊室出來。

祝歲喜還沒出來，他揉了揉眼窩，靠在飲水機旁，一邊接水，一邊打開手機，發現五分鐘前培風發送了一份文檔給他，文檔名字是：林易司機資料。

秦時愿點開文檔，先看到一張即便定格在照片上都顯得慈祥的臉，緊接著就是他的名字：鄒德榮。

姓鄒，秦時愿皺了皺眉。

再往下看，看到了他是一個月前剛成為林易司機的。

他姓鄒，但資料上卻沒有鄒德榮的家庭關系，秦時愿覺得有點奇怪，按理說看到這個姓，崔鎮和培風都會留個心眼，畢竟這個姓出現在這里是有些巧合的。

秦時愿剛準備給崔鎮打個電話問問詳細情況，蘇沁的電話率先過來了。

手機放到耳邊的時候，他看到祝歲喜也從另一間審訊室出來了，他朝她招手，笑容還在臉上，卻聽到電話那頭說：“老大，江晩捅了秦頌兩刀，我們在福慈公墓最近的醫院，秦頌還在急救，情況還不明了。”

雖然審訊的結果讓祝歲喜心里頭非常不爽，但看到秦時愿的笑，她也挑起笑容回應他，但她的笑容還沒有完全化開，就看到秦時愿的笑容忽然僵在了臉上。

祝歲喜心中一沉，快步走了上去。

還沒開口，秦時愿已經往外走了：“秦頌出事了，江晩捅了他兩刀，人在搶救，我去醫院，你……”

“我跟你一起去。”祝歲喜從他手里拿過車鑰匙，拉著他快步往外走，“你現在這個情況不好開車，她們既然說人在搶救，就說明秦頌已經在醫院了，咱們過去得半個小時時間，你要一直保持跟蘇沁的聯系。”

“嗯。”

秦時愿的目光很快在她拉著他手上的手上晃了一眼。

她的手實在算不上細嫩，每每皮肉接觸，都能感受到她掌心的老繭，但此刻，他竟然荒謬地想，秦頌一定不會出事的。

若說理由，同樣讓他覺得荒唐。

因為在他的目光落在她牽著他的手上時，他剛才的慌亂，擔憂，恐懼忽然間消散得一干二凈，他內心深處仿佛有一個聲音告訴他：不會出事的，絕對不會出事的。

上一次這個感覺出現在他身上的時候，還是很多年前，在某個漆黑而又悶熱的夜晚，莫名其妙地被羅剎的人帶到他的私刑室。

那時候他剛和幽靈悄悄毀了羅剎的一條毒品銷售線，羅剎突然發動，他第一時間以為是這件事暴露了。

明明應該是很恐懼的事情，可在他被人押著走過去的路上，他卻出奇的平靜，那時候，他的內心深處也是有這么一個聲音告訴他：沒事的，不會出事的，庫爾對不會出事的。

但這樣玄妙的東西出現在跟秦頌生死有關的問題上時，他無比虔誠地希望這是真的，又不敢輕信半分。

他太擔心秦頌了，擔心到上了車連安全帶忘了系。

祝歲喜沒有說話，她只是沉默地為他系好安全帶，發動車子，撥通了柳鶯鶯的電話。

這個時候，蘇沁和秦時愿都沒辦法控制自己的情緒，相較而言，柳鶯鶯和狄方定會相對冷靜一點。

“鶯鶯，現在什么情況？”車子飛馳出去的同時，她開了話題的頭。

“兩刀，一刀在右上腹，一刀在中上腹，但醫生剛才說，雖然位置很兇險，但肝臟沒有破裂，中上腹也沒有發現嚴重的胰液泄露，老大，你告訴秦老師，讓他千萬別擔心，秦頌人好，一定能化險為夷。”

秦時愿從未覺得“沒有”兩個字從人的嘴里說出來會這么好聽。

他問：“進搶救室多久了？”

“一個小時了，現在……”

柳鶯鶯突然停了下來，隔著手機，祝歲喜和秦時愿聽到狄方定的聲音忽然傳了出來。

“大夫， 大夫，我兄弟怎么樣了？”

聽到這話，秦時愿呼吸一屏。

手機里傳來一陣嘈雜混亂的聲音，驟然間又安靜了下來，緊接著傳過來一道清晰的女聲：“險是險，但病人基本已經脫離生命危險了，但隔著幾層皮肉受了這么兩刀，接下來得好好養著，對了，你們哪個跟他關系親近點？”

秦時愿聽到蘇沁微微有些虛弱的聲音：“我，我是她姐姐。”

車里，秦時愿同樣卸了一口氣。

這口氣一走，他才察覺到心臟快得仿佛要沖破心口的皮肉，也感覺到冰冰涼卻一層濕汗的掌心。

他的胳膊似乎都在顫抖。

旁邊忽然伸過來一只溫暖干燥的手，她掌心的熱意一絲一縷地傳遞到他身上，逐漸撫平他心里的慌張。

“我們馬上到醫院。”祝歲喜說了一聲，掛了電話，同時打開了車窗。

風吹進來，秦時愿深吸一口氣，感覺這一刻的風都是撫慰人心的。

“其實我沒跟你說。”她說，“當你跟我說秦頌出事的時候，我雖然很擔心，可是很奇怪，我的第六感告訴我，他不會有事的。”

秦時愿一怔，盯著她的側臉。

“怎么了？”祝歲喜問。

細碎的陽光在樹影中從她臉上忽明忽暗地撫摸而過，他在某一個瞬間甚至能看到她臉上細碎的絨毛，在無數次的確認后再一次告訴自己。

當這個世界一次又一次地剝奪他的幸福之后，終究還是給了他一束明亮而又堅定的光，她的光芒會照耀很多人，但他比誰都確定，那其中有一束光，是只照在他身上的。

“原來這叫第六感。”他笑了一下，“這種東西我身上體現的不多，但僅有的幾次都無比靈驗。”

祝歲喜捏了捏他的手，繼而松開，回到了方向盤上。

醫院到了。

他們下車的時候，祝歲喜又說：“秦時愿，我的第六感很準。”

“我信。”他說。

他們從停車場上來，混入醫院人來人往的車流，在擁擠地人群中擠上同樣擁擠的電梯，雙雙看著屏幕上的數字一點點上升。

如此混雜的環境里，秦時愿竟然聞到了她頭發上的檸檬味。

右手小拇指忽然被她勾住，他側頭看她，眼神里充滿詢問。

祝歲喜動了動嘴巴。

秦時愿看懂了。

她剛才說的是：“兇手是林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