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鶯鶯和狄方定屏氣凝神地聽著秦頌和江晩的談話，并且實時將他們的聊天內容送到幾個人的群里，蘇沁微微側身，余光一邊盯著秦頌那邊，一邊跟培風那邊打電話。

狄方定和柳鶯鶯注意力完全在秦頌和江晩的聊天內容上，完全沒有注意到秦頌的情況，蘇沁卻不是，她的關注點始終在秦頌本人身上。

是以蘇沁忽然像陣風一樣從柳鶯鶯和狄方定身邊掠過的時候，兩人還愣了一下，互相對視了一眼才去追尋剛才如風一般的那道身影，這一看不要緊，兩人的目光幾乎同時越過飛奔中的蘇沁，看到了遠處緩緩倒下的秦頌。

“我靠！”狄方定一聲驚呼，將耳機一拽，同樣朝著秦頌飛奔而去。

柳鶯鶯下意識也要跑的，但剛跑出兩步，猛地想到了什么，她停下步子，一邊看著蘇沁已經跑到了秦頌身邊，迅速深吸一口氣，轉身朝著相反的方向跑了過去。

如果秦頌真的受了傷，那狄方定和蘇沁都有急救的經驗，離這里最近的醫院大概需要五分鐘的車程，她現在把車開到距離他們最近的地方，狄方定那邊會背著秦頌下來，在保護秦頌身體的情況下，狄方定到達車邊大概需要兩分鐘的時間。

上車，考慮到中途有兩個紅綠燈，保守估計他們需要十分鐘的時間到醫院。

她希望更快一點。

所以在她奔跑的過程中，柳鶯鶯撥通了最近醫院的急救電話，迅速告知了對方他們的方位，傷者可能的情況以及他們大概到達的時間。

柳鶯鶯沒有算錯，當她的車子開進來的時候，狄方定也背著秦頌過來了，蘇沁臉色很沉重，但也沒忘記揪著江晩，將她一起塞到了車里。

“我聯系了最近的醫院，如果路上不堵車，沒有綠燈，那么咱們會在七分鐘之內到達醫院。”發動車子的同時，柳鶯鶯快速說道。

“他被這女的捅了兩刀。”蘇沁紅著眼，忍無可忍地罵道，“爸了個根的，他要是出了什么事，老娘要你給他陪葬！”

江晩呆呆地，她的目光空洞地落在秦頌身上，目光一點點下移，落在秦頌漸漸被血跡暈染的衣服上，她忽然冷漠地笑了起來。

蘇沁渾身的火氣像被一下子點燃了似的，她猛地轉過去怒瞪著江晩，聲音里仿佛都帶著刀氣：“你笑什么！”

江晩無動于衷，依舊盯著秦頌的衣服笑，她看著秦頌深藍色的衣服，仿佛看到鮮紅的血液正在一點點蔓延著，侵蝕著那些衣物的布料。

像河，像海。

“我問你，你在笑什么。”第一個紅綠燈順利通過，蘇沁才第二次問江晩。

這一次，江晩的目光緩緩移開，落在了蘇沁身上。

兩雙眼相對的那一刻，蘇沁在眼前這雙眼睛里看到了深深的嘲諷和無所畏懼的冷淡。

她盯著那雙眼睛，忽然間也笑了。

江晩的眉頭細微地皺了一下。

血氣蔓延的車廂里，蘇沁開了口。

她說：“你如今一定也覺得暢快，因為你心里有個秘密，你自以為這個秘密只有你自己知道，你覺得你做了一件多么偉大的事情，你覺得自己剛才那兩刀子往旁邊這個人的血肉之軀上戳進去，你多么多么地了不起……”

她頓了頓，往外看了一眼，運氣不好，這一次的綠燈竟然還要等三十秒。

她壓著心中的擔憂重新看向江晩：“但你不知道，他是最最無辜的人了，我都不用深想，就知道你被人當槍使了，那些人給了你一個無比正義的理由，讓你覺得，你在替天行道，是嗎？”

江晩的目光里有了顫動。

“他是辛辛苦苦為崔靖找公道的人，那你呢，你是什么？”車子重新開起來了，蘇沁的眼神里滿是質問，“你這樣對他，幾乎不給他留一點生路……”

“你覺得，是他害死了崔靖，是嗎？”

江晩唇角顫抖著，眼淚嘩啦一下掉了下來，她的指尖仿佛想戳到秦頌的皮肉里去，大聲怒吼著：“是他，就是他害死了崔靖，他才是罪魁禍首！”

“我們秦頌，不是這種人。”蘇沁平靜地看著她。

“因為崔靖是他的朋友，所以那些人才那樣對他，就是因為他，只能是因為他！”江晩依舊在喊。

這一次，蘇沁還沒開口，狄方定先開了口。

他身上驟然間沒了平時在大家跟前的插科打諢，而是滿載一個人民警察的沉穩和嚴肅。

“可是崔靖這一生都不會因為他是秦頌的朋友而感到惱怒和羞愧。”他從副駕駛轉過來，目光凌厲地盯著江晩，“我跟他雖然未曾謀面，但依舊能探查得出來，那個叫崔靖的男孩子，他到死都光明磊落，他不會因為誰比他富有就嫉妒誰，不會因為誰比他貧窮就同情誰，在他心里，人人平等，他和秦頌的友誼，實在輪不到你說這種話玷污。”

說完這話的時候，柳鶯鶯的車子停了下來：“到了，先救人。”

狄方定沒有半分猶豫，立馬下車，由蘇沁在里面配合，將昏迷不醒的秦頌迅速轉移到了急救車上。

“不要擔心，他會平平安安的。”臨走之前，他極快速地拍了拍蘇沁的肩膀說。

蘇沁沒有下車，她重新縮回車里，看著狄方定跟醫院的人一同跑了進去。

這里不是停車區，車上還有個很重要的嫌疑人，她要跟柳鶯鶯一起去把車子停到正確的位置上。

停好車子的第一時間，柳鶯鶯就問蘇沁：“聯系秦老師了嗎？”

蘇沁抿了抿嘴，沉重地搖了搖頭。

秦時愿這兩天壓力太大了，警局的事情是一方面，除此之外，黑星的線索和榮盛集團內部的施壓都在愈演愈烈地朝他襲來，她心里實在有點為難。

“這個事情是我們的疏忽，跟你沒有關系，我和狄方定都很抱歉，你……你不要內疚，我來通知秦老師吧，這是他親弟弟，他有知道的權利，而且我覺得，如果你瞞著他，并不是……”

“瞞著他，他會很生我的氣。”蘇沁苦笑了一聲，看了眼江晩，“這個人交給你了，我老板那邊，我會親自告訴他的。”

柳鶯鶯銬住了江晩，她點了點頭，擔憂地看著蘇沁：“蘇沁，你不要擔心，秦頌那么好的人，老天爺只會讓他有驚無險。”

“但愿吧。”蘇沁這會兒心口堵得難受，她撥了秦時愿的電話，心臟卻像要跳出來似的。

老天爺，你就讓秦頌有驚無險吧，她想。

她最先看到秦頌的傷口，第一眼她就知道，那位置太危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