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士從病房出來,對離她最近的蘇沁說:“可以進去了,不過病人醒過來還要兩個小時左右,家屬保持安靜啊,不要太多人進去了。”
護士一走,白鴉就要進去:“傷得有我重嗎,沒死是吧,活著吧?”
“你快閉嘴吧。”蘇沁小聲呵斥她。
白鴉無所謂,看向秦時愿:“肯定活著,要不老秦這會兒都殺人了。”
“就你長了張嘴。”秦時愿掃了她一眼,語氣里卻是平靜的,“我進去看看他,蘇沁,你把這個病秧子帶回去,好好聊聊該聊的。”
蘇沁抓起白鴉就走。
她們的身影從拐角消失的時候,秦時愿才進了病房。
他走到病床邊,目光落在看起來毫無聲息的秦頌臉上,腦海中響起的卻是幽靈帶著嫌棄卻又寵溺的聲音。
“我那個弟弟啊,他睡著的時候才最好看,別人睡覺的時候嘴角向下,他卻是向上的,看起來在笑。”
“他睡覺的時候可乖了,動也不動一下。”
“墳鬼,我弟弟……就交給你了啊。”
“我把我的家給你,你也要好好活下去啊。”
幽靈說得沒有錯,秦頌睡覺的時候,嘴角真的是向上翹起的。
他快樂嗎?他忽然想,他這個所謂的哥哥,給他一個想要的家了嗎,他們在一起的每個時刻里,他笑瞇瞇地看著他的時候,是真的快樂的嗎?
如果是快樂的,他又為什么會抑郁呢?
他保護好這個孩子了嗎?
如果保護的好,他為什么會受傷呢,他怎么會失去他最好的朋友呢?他難過的時候,為什么不會在他這個唯一的親人面前發(fā)泄呢?
“秦頌。”他伸出手,摸了摸他酷似幽靈的眉骨,說出了那句他藏在身體里,幾乎快要滲透他骨骼的話語,“我不是你哥哥。”
病床上的人沒有任何回應。
“我沒保護好他,也沒保護好你,是嗎?”他又說。
那個人依舊沒有任何回應。
他掀開被子,拉下他的病號服,看到他遍布在大腿上的傷疤。
有一些,是近期的。
秦時愿心口有些窒息的難受。
門口突然傳來輕微的敲門聲,他迅速拉好他的衣服,聽到祝歲喜的聲音傳過來:“我能進來嗎?”
“他還沒醒。”秦時愿給秦頌蓋好被子站了起來,見她走進來問,“江晩帶走了?”
“她死活不交代誰讓她捅秦頌的。”祝歲喜看了眼秦頌,“但她說了林易和江雨眠的關系。”
秦時愿拉了把椅子過來。
“程亮想攀上周子行那條線,但周子行這個人看不上他,他不知道從哪兒打聽到周子行在找穿旗袍很漂亮的姑娘,江雨眠不是跟他那個化妝品公司的項目有聯系嗎,所以他的目光就落在了江雨眠身上。”
“我查過程亮那個化妝品公司的資金情況,沒有跟周子行有關的資金往來,包括項目上也沒有什么往來,他攀周子行是為了什么?”
祝歲喜搖了搖頭:“我也在奇怪這件事,他費盡心思送了個人到周子行跟前,周子行用那個人討了林易的歡心,程亮卻似乎什么都沒有得到。”
“那你再看看這個。”秦時愿把鄒德榮的資料點開給祝歲喜看,“你不覺得鄒德榮成為林易司機的時間有點巧合嗎?”
“是很巧。”祝歲喜很快看完,問出了和秦時愿一樣的疑問,“姓鄒,老崔竟然沒有查他和鄒夢月的關系,不過我記著鄒夢月的個人家庭關系表上,父親的名字叫鄒強,十五年前就跟她母親離婚了。”
“我查了一下,鄒夢月出事后第二年,她媽媽就出國了。”秦時愿說。
“嗯。”祝歲喜說,“嫁給了一個外國人,而且他們去年在京州的福利院收養(yǎng)了一個小女孩子,那個孩子的名字就叫鄒夢月,但辦理相關手續(xù)的時候鄒夢月的母親并沒有回來,全程都是那個男人處理的。”
祝歲喜把鄒德榮的照片發(fā)給了柳鶯鶯,又給她打了個電話,此時她已經回到警局。
“鶯鶯,用局內網查一下鄒夢月的關系網中有沒有一個叫鄒德榮的,再查一下這個鄒德榮的詳細資料。”
打完這個電話,祝歲喜的手機沒電了。
“你手機給我。”祝歲喜朝秦時愿伸手,“我得聯系一下鄒夢月的母親。”
秦時愿把手機遞給她:“聯系方式……”
祝歲喜挑眉一笑,食指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秦老師,祝警官過目不忘。”
“但她不一定會配合你的詢問。”秦時愿又說。
“肯定不會配合。”祝歲喜說,“所以我打給那個外國人。”
秦時愿還在好奇的時候,她已經撥著電話走了出去,沒多久,她就聽到她用流利的英文對那男人說:“懷特先生,實在不好意思,不得已聯系您,我這邊是京州警察局,想找您的太太孫女士了解一些情況,但沒辦法聯系到她,只能冒昧打擾您了。”
不知道電話那頭說了什么,秦時愿聽到她又說,“是這樣的,孫女士在我們國家有個叫鄒德榮的親人,他有一些關于房產繼承的情況想跟吳女士交流,能麻煩您通知到孫女士那邊嗎?”
沒兩分鐘,祝歲喜進來了。
她晃了晃手機:“從年齡上來看,這個鄒德榮只能是鄒夢月的父輩,如果他們之間真有關系的話,她媽媽聽到這個名字,一定會聯系咱們的。”
秦時愿夸她:“祝警官真聰明。”
祝歲喜撇撇嘴:“秦老師,你還是休息一下吧,你知道自己現在看起來多累嗎?”
“我不累。”秦時愿嘴硬。
祝歲喜剛要說話,秦時愿的手機忽然又亮了起來,兩人同時看向屏幕,又同時皺了皺眉。
不是國外打過來的。
“是公司的。”秦時愿說著,接通了電話。
祝歲喜看到他的臉色突然沉了下來,身上的疲憊似乎一瞬間被他隱藏了起來。
“讓他們等著。”他的聲音冷得讓祝歲喜都驚了一下,“在我回來之前,這個會,誰都沒有資格開下去。”
他掛了電話,呼了口氣,把手機遞到祝歲喜手里:“黃啟功帶著吳樽樹和李海城在公司鬧事情,我得回去一趟,他們暗地里籌謀了這么久,應該是選在今天發(fā)作了。”
祝歲喜眸光一沉,看了眼病床上的秦頌:“挑這個時候,他們還真是會選。”
“他們不會善罷甘休的。”秦時愿看著她,“歲喜,秦頌的安全,只有放在你手里我才安心。”
“保證完成任務。”祝歲喜朝他笑,“我讓蘇沁和培風都過來幫你。”
見他要拒絕,她又說,“秦時愿,不管榮盛集團曾經是如何藏污納垢,但現在的它很干凈,那是你留給秦頌的禮物,所以,不要一個人去戰(zhàn)斗。”
秦時愿眼里帶著溫暖的笑,他想摸一摸她的頭發(fā)又覺得矯情,手抬了抬又落了下去。
祝歲喜主動往前走了兩步,拽住秦時愿的衣領,在他眉心落下一個帶著些許冰涼的吻:“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