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最后一件事。”
祝予安又拿出兩份資料,分別放在黎春和黎秋眼前,“你們倆跟我和阿喜不一樣,阿媽當初就一直在找你們親生父母的下落,她死后這件事由我接手,一年前先后有了下落,這是他們的詳細情況,要不要認回去,你們自己做決定。”
黎秋和黎春不可思議地看著他,但都沒有第一時間去看眼前的資料。
“大哥,你是不是不要我們了?”黎秋哽咽著問。
“說的什么話。”祝予安失笑,“我只是給你們的人生提供一種可能性,你們都是成年人了,而且在自己熱愛或喜歡的領域里都算有所成就,無論從哪方面來說,你們都讓阿媽高興,也同樣讓我高興,你們能夠處理并且決定自己的人生該怎么過,你們也能讓自己過得很好,這些我都不用操心,還有,就算以后我走了,你們三個人也要互幫互助,時常見面,知道嗎?”
漫長的沉默后,黎春將那份資料疊了起來:“我明白了阿哥。”
“好了,接下來的話,我想跟阿喜單聊,你們倆先回避一下。”祝予安又說。
兩個黎彼此看了看,最終還是起身離開了。
等他們走了,沉默依舊在房子里蔓延著。
最后還是祝歲喜先開了口:“你最近給我演了一場好戲,一點點讓我產生懷疑,私底下去調查,好讓我在得知真相的時候不會太過激動……祝予安,你是怕我發病嗎,像阿媽死的時候一樣發病,是嗎?”
“是。”祝予安平靜地看著她,“阿喜,你和一般人不一樣,你很容易走極端,縱然你這些年演得多么像,在不同的人面前做不同的你,但我知道,你沒辦法真正融入他們,阿喜,你永遠游離在外,因為你沒辦法感受別人的喜怒哀樂。”
“祝予安,我的學習能力很強。”祝歲喜說,“很多東西都是可以學的,包括喜怒哀樂,而我具備這種學習的能力,你以后能不能不要在這種自己沒辦法替我努力的方向擔心了?說正事吧,我現在有點煩躁。”
祝予安笑了笑,倒了杯溫水給她遞過去;“你想聽什么?”
“阿媽的死。”祝歲喜直截了當,“她到底是因為什么死的?那些人在這個院子里,想找的到底是什么?還有你為什么會決定離開警務系統,銜青和老五為什么也會跟著你離開,以及,一清和小葡萄的死。”
祝予安深吸了一口氣又吐出來。
他把那份沒有打開的文件袋拿過來,拿出里面的資料,一份一份往祝歲喜眼前放:“你應該很早之前就查到了,阿媽曾經是一名非常出色的犯罪心理學專家,在外進修過很多年,后來到了京公大任職,你聽說過周宴邦這個名字嗎?”
聽到周宴邦這個名字,祝歲喜神色微變。
公安泰斗周宴邦,如今正住在秦時愿家里,秦時愿還是他的關門弟子呢。
“知道。”她說,“秦時愿是他的關門弟子,上次生病住院后,他現在處于完全退休的狀態,如今住在秦時愿家里,本來我有機會見到他的,但上次家里出了事,一拖再拖,到現在都沒見上。”
祝予安似乎并不感到意外,他說:“阿媽也是周宴邦的學生,甚至可以說是他最出色的學生,跟在周宴邦身邊學習的那段時間,他們師徒倆的重點很明確,那就是預防犯罪,為此他們作出了很多努力,在這期間,阿媽曾提出過一個計劃。”
聽到這兒祝歲喜興趣猛增:“什么計劃?”
“未命名計劃。”祝予安說。
祝歲喜擰眉:“所以阿媽的死,跟這個計劃有關?”
祝予安點頭,點了點其中一份資料:“對,阿媽最初提出這個計劃,主要是想通過對高智商犯罪人群,精神病患者,以及一些反社會人格等各種社會邊緣人物的基因研究,探索基因犯罪在犯罪中的比例,提前介入和預防,從根源上減少犯罪發生。”
祝歲喜眉心緊蹙,她看著手中那份資料,食指在桌子上輕輕敲打,過了一會兒后才說:“這個想法很好,但那難度太大,需要極大的財力物力,以及各方面部門的配合支持,更重要的是還要從相關國情出發,如果真要實施起來,難度很大。”
“是,基因研究的難度太大,而且涉及人權,一不小心就會過界,所以經過綜合考量,這個計劃只存在于阿媽的設想階段,她本人并沒有將其繼續下去的意愿,甚至沒有更進一步優化這個計劃方案,所以這個計劃在她這里一直是封存狀態。”
“那后來呢?”祝歲喜問。
“后來的事情說簡單也簡單,說復雜也復雜,總結起來就是,我們名義上的養父,阿媽的丈夫祝鴻溪遇害,阿媽備受打擊,也是這個時候,她發現有人在研究這個計劃,并且將其命名為暗河計劃。”
“暗河計劃?”
“但這些人的研究跟阿媽的設想有些出入,他們是從中受到啟發,將主要研究目標放在“天才”和“瘋子”的邊界上,因為是私自研究,再加上這個計劃勢必會涉及到遺傳基因和犯罪的關系,所以他們將主要研究人群放在了高智商和極端犯罪者以及他們的后代身上。”
祝歲喜抬頭,目光從資料上移到了祝予安臉上。
停頓了一瞬后,祝予安微微點了點頭:“你和我,就是那所謂的后代。”
祝歲喜冷笑了一聲,腦海中那些冰冷中帶著刺痛的回憶在一瞬間攪和得滿腔憤怒,一股又一股被壓制的火氣正往上冒,她極力壓制,但還是無法控制呼吸逐漸急促起來。
她有很多話想問祝予安,一個個的問題跳上來讓她腦仁生疼,挑挑揀揀一番,最后卻不知道該怎么問他。
“037號。”最終還是祝予安繼續了這個話題,“這是你在那些被研究的孩子里的排序,你知道我是第幾號嗎?”
祝歲喜盯著他。
“09。”祝予安說,“排在我前面的那些孩子,無一例外都在研究中出事了,死了,傷了,殘了。”
“那在我之前的呢?”祝歲喜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