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點半,祝歲喜她們起來的時候,黎春已經坐在餐桌上了。
桌子上放著早餐,是他從外面買來的。
“五哥跟青哥出去了。”他剝著雞蛋,指了指桌子,“坐,咱們開個家庭會議。”
他平時話很少,又是四個人里年紀最小的,但他這會兒說話的語氣神態,竟然像極了阿媽還活著的時候。
兄妹幾個坐下了。
“你們昨晚很忙吧?”黎春吃完最后一點雞蛋,擦了擦嘴,擦了擦手,“又打算把我排除在外了?因為我年紀小?”
祝歲喜突然發現,他雖然氣勢提上來了,但手上的小動作還是出賣了他。
小伙子這會兒還挺緊張的。
“我覺得大家開誠布公地聊聊吧。”黎春握了握拳頭,“都是從小一起長到大的,關于阿媽的死,關于大哥,關于阿喜姐。大哥,你這次讓我們過來,一定不只是單純地希望大家聚一聚,是吧?”
黎秋也搭腔了:“我覺得阿春說得對,一家人沒什么不能說的,大哥,你就別瞞著這個瞞著那個了,免得我們還得自己見縫插針地查,有這時間不如直接讓我們幫忙。”
祝歲喜看向祝予安:“你自己看著辦吧,反正都是什么人你自己心里也有數,我們會怎么做,你自己思考思考。”
祝予安滿是無奈地看著眼前這三個人。
“阿媽的死并不是我跟黎秋知道的那樣,是吧阿哥?”黎春以這個問題,掀開了今天這個家庭會議的正式序幕。
祝予安看了眼祝歲喜。
“我好著呢。”祝歲喜說,“不會殺人,也不會發瘋,你最好把握住這個機會,以后你再想說,我們不一定想聽。”
祝予安盯著眼前的早餐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起身去了臥室,他很快回來,手上拿著幾份資料。
“這次把大家聚在一起,我們兄妹幾個很久沒見是一方面,另一方面的確也有我的私心。”他先把資料遞給祝歲喜,“首先,我必須向大家承認,我病了,是癌,暫時還在控制中,但各方面綜合下來,我應該也活不了多久了。”
祝歲喜和黎秋早有準備,只有黎春愣了愣,他沒想到問題會嚴重到這個程度。
他看祝歲喜和黎秋,她們好像已經知道了。
“可以治,但是當下對我來說,有比治病更重要的事情。”祝予安說著頓了頓,他的目光極其鄭重地看向眼前這三個跟他有著最親近關系的人,“而且,我希望你們允許這個世界上有人不想活著。”
祝歲喜和黎秋沉默著。
黎春皺著眉:“阿哥,什么意思?”
“要允許這個世界上,活著對有些人來說本身就是折磨。”
祝予安認真地看著他,“我知道這世上有很多值得我活下去的理由,所以我從未想過要主動去尋死,因為阿媽說過,自殺是重罪,能活著的時候,我會盡我所能好好活著,但是小春,相較于活著,死亡的解脫對我來說吸引力更大。”
黎春張了張嘴,最終嘆了口氣,他清楚祝予安,當他做了決定的時候,別人說什么都沒用。
他們這家人,各個都是如此。
“任何人跟我聊,我都是這個態度,我希望大家尊重我的決定。”祝予安說,“這是第一件事,第二件事,就是阿媽的死。”
聽到黎清云的事,黎秋和黎春的臉色又變了變。
“小秋,小春,你們應該一直很好奇,為什么都是阿媽的孩子,我們四個人卻是兩個姓。”他從資料里抽出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個男人,看著四十來歲的樣子,不算非常驚艷人的長相,但書生氣很濃,祝予安身上就有很像他的書卷氣。
“他叫祝鴻溪,曾經是一名刑警。”祝予安說,“當然,他還有一個身份,就是阿媽的丈夫,后來被犯罪分子綁架殺害,最終尸骨無存。”
他說著去看祝歲喜的臉色,見她臉色平靜,應該早就知道了。
倒是黎秋和黎春面露詫異。
“他死后沒多久,阿媽悲傷過度,帶著我跟阿喜去了西藏,此后長居西藏,后來又收養了你們兩個,這之后,阿媽至死都沒有回過京州。至于這套房子,是阿媽和祝鴻溪結婚時的婚房,后來我從阿媽手上買了過來。”
他又拿過來一份資料,拿出里面的東西分別遞給黎秋和黎春:“這套房子作為我的個人資產,再加上阿喜常年在這里工作,所以房子我贈予了阿喜,但這里永遠都有你們倆的一間房,至于剩下這些,一部分是阿媽生前留下的,一部分是這些年我的資產……”
“阿哥!”黎春不忍聽下去了,開口打斷了他的話。
祝予安壓住他的手腕:“小春,這是我們必須要面對的事情,早一點說清楚比晚一點好。”
“讓他說吧。”祝歲喜也開了口。
祝予安笑了笑,繼續道分配:“這些東西我分成了三份,按照你們個人的需要做個安排,我這些年也有點積蓄,這些遺產也足夠你們以后過得還可以,無論是我還是阿媽,都希望你們以后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不要為俗世這點事情拖累。”
黎秋雖然早有準備,但這會兒還是紅了眼眶。
“我又不是明天就死了,還有的時間給你哭,這會兒先忍忍。”祝予安調節了一下氣氛,但接下來說的話卻讓眾人的心再次提了起來。
“最后是阿媽的死,我現在可以很明確地告訴你們,阿媽的死不是意外,她是被人害死的,但真相的事情我和阿喜會負責,如果需要你們幫忙的地方我也不會客氣,畢竟阿媽是咱們四個人的,我對你們倆唯一的要求就是,一定要保證自己的安全,害死阿媽的那些人,也許會從你們身上下手,這一點能做到嗎?”
“能。”黎秋先說。
“阿哥,我也能,但我覺得,這件事讓你跟阿姐負責,對你們不公平。”黎春說。
“有什么不公平的,我是警察,他曾經也是警察,于情于理這件事我們倆來查都有優勢,而且小春的工作具有保密性質,你能干什么?你這個年假都來之不易。”
黎春低著頭,糾結而又歉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