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二點,祝歲喜和祝予安幾乎同時回到熙堂街。
銜青和老五已經(jīng)從機場接了黎春和黎秋,一行人竟然在門口打了個照面。
“你要跟我算賬,等兩個黎走了再算行嗎?”最終還是祝予安先壓著聲音開了口,“咱們團聚的時間不多,行嗎?”
“你也知道。”看著黎秋朝她跑過來,祝歲喜咬著牙說了一句,張開胳膊往前走了幾步,“先放過你。”
黎秋性格開朗,在外這么多年,身上多了幾分穩(wěn)重,黎春性格比較內(nèi)向,平時只會低頭搞科研,接觸的人和事都有限,這會兒竟然還有幾分靦腆,祝予安走過去,拍了他兩下:“怎么,見了自己的哥哥姐姐,你還不好意思起來了?”
黎春漲紅了臉,有點手足無措:“哥,不是,我就是……”
“他就是近鄉(xiāng)情更怯。”黎秋一手?jǐn)堉q喜,大咧咧地笑,“大哥,他從小就這樣,你還逗他。”
她這么一說,大家都笑了起來,一家人多年不見的生疏感頓時就消散了。
又是熱熱鬧鬧的一天。
夜里十二點左右,大家都回了自己的房間,黎秋悄悄從房里出來,輕手輕腳地走到祝予安門口,敲響了他的房門。
祝歲喜的燈雖然滅了,但人并沒有睡,聽到動靜她就起了身,站在窗邊,看到黎秋進了祝予安的房間。
祝予安原以為來的是祝歲喜,是以開門看到黎秋的時候他有點意外:“小秋?”
黎秋進了門,一進去就開門見山:“大哥,你身體是不是出了問題?”
“大哥身體一直有問題,你不是知道嗎。”祝予安笑。
黎秋眼皮一翻:“我說的不是你的腿,是其他方面。”
祝予安沉默的剎那,她的目光已經(jīng)落到了祝予安床頭柜上的一瓶藥。
祝予安心下懊惱,剛才以為是祝歲喜,想著反正要跟她坦白,藥瓶他也就沒收起來,如今倒是誤打誤撞讓黎秋這個專業(yè)人員看到了。
“這是國外最新的治療癌癥的特效藥,上市時間不長,價格很昂貴,效果還不錯,普通病人吃不起,但副作用方面還有點空白,可以說是一把雙刃劍。”
祝予安失笑:“知道的還不少。”
“大哥,我是醫(yī)生,別瞞著我。”黎秋神情認(rèn)真,“我自小就知道,你和阿喜跟我們不一樣,但這不妨礙咱們是一家人,一家人之間不就是互相麻煩互相幫助的嗎,阿媽不就是這么教我們的嘛,其余事情你們不告訴我和黎春沒關(guān)系,但這件事,你不能瞞著我。”
“小秋,大哥是病了。”祝予安認(rèn)真聽完她的話,“但大哥的時間不能浪費在治病上,我還有很重要的事要做。”
“比你的命還重要嗎?”黎秋問。
“對。”祝予安說,“為了完成這件事,大哥可以付出自己的生命。”
黎秋深吸一口氣,又問:“阿喜姐知道嗎,這件事你打算告訴黎春嗎?”
“這次叫你們回來,我就沒打算瞞著你們。”祝予安說,“只是你阿喜姐……”
“她這里有問題。”黎秋指了指心臟,覺得不準(zhǔn)確,又指了指腦袋,“從小我就發(fā)現(xiàn)了,阿喜姐很容易走極端,當(dāng)年她差點殺了欺負(fù)我的那個人,是不是?”
那已經(jīng)是黎秋十歲時候發(fā)生的事情了,沒想到她竟然記得。
“后來阿媽和你,還有嫂子和小葡萄相繼出事,她也差點走了極端,如果不是你及時醒來,那時候她已經(jīng)會把天都掀了,那次她自虐,受了很嚴(yán)重的傷,以我的觀察來看,對她的身體也造成了一些損傷。”
黎秋又說。
因為祝歲喜的特殊性,祝予安在她身上花費的時間精力總是最多的,所以三個弟弟妹妹里,她跟祝歲喜關(guān)系和默契也都是最好的。
黎秋和黎春從小就被阿媽送進寄宿制學(xué)校,他們之間其實并不算很親近。
但如今,祝予安卻非常明顯地感覺到,在阿媽的教育下,其實他們這個沒有血緣的家里,親情早已經(jīng)無處不在了。
“我會告訴她。”祝予安說,“也會告訴黎春,不能讓他覺得我們把他排除在外了。”
黎秋從祝予安房間出來的時候,已經(jīng)是一個半小時后了。
祝歲喜依舊沒有睡著。
房門被輕輕敲響了。
她開門,看到黎秋抱著枕頭站在門口,笑嘻嘻地看著她,跑到床上躺好:“我今晚跟你睡。”
祝歲喜關(guān)上門返回床上:“認(rèn)床還是其他的原因?”
“跟你聊聊大哥。”黎秋順勢抱住她的胳膊,“你今天有點不在狀態(tài),是因為大哥的原因嗎?”
“你剛才去他房間,就是因為這事兒?”祝歲喜問。
“嗯。”
“小秋,祝予安病了。”祝歲喜抓著她的手,黎秋從小身體不怎么好,她的手時常都是冰涼涼的,到現(xiàn)在還是老樣子,她問,“他跟你說了嗎?”
“沒說,但我發(fā)現(xiàn)他的藥了,所以他瞞不住我,就說了。”黎秋往她懷里蹭了蹭,“阿姐,我比較擔(dān)心你。”
祝歲喜忽然心頭一哽,但還在嘴硬:“又不是我得病。”
“你還裝。”黎秋哼了一聲,“我不但是你妹妹,我還是醫(yī)生,我們一起生活了那么久,我能不知道你嗎。”
祝歲喜嘆了口氣,忽然意識到,眼前這個小姑娘其實是他們幾個人里最聰明的,換句話說,是最會察言觀色的那一個。
“剛知道的時候,想殺人。”她擺弄著黎秋的手指,“小秋,我有時候覺得,阿姐有時候覺得自己是個魔鬼,像個怪物,當(dāng)我極度憤怒的時候,我看到任何一個活著的生物,都想去毀滅他們,越是美好,我就越想摧毀,所以我……”
“我知道,我很早之前就知道。”黎秋抱緊她,“當(dāng)年我被人欺負(fù),如果不是大哥及時趕到,那個人差點就死了,阿姐,你跟我們不一樣,我從小就知道。”
祝歲喜很久沒說話。
“阿姐。”
黎秋抱住她,“我們是一家人,一家人就是要互幫互助,但你跟大哥總怕麻煩我們,從來都把我跟黎春排除在外,但是我想說的是,關(guān)于阿媽,關(guān)于你們在努力的事情,我們其實可以一起努力,阿媽是我們四個人的阿媽,你們倆也是我們倆的哥哥姐姐,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