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媽說,他們并沒有將所有有編號的孩子弄過來研究,有些人屬于備選,只是有人在觀察,甚至于引導,還沒有到要跟我們一樣進入基因研究的程度,像你我這樣的,屬于少數?!?/p>
“有一個問題困擾我很久了。”祝歲喜忽然說,“祝予安,你跟阿媽曾經想了很多辦法幫我淡化那些記憶,但我記住的還是比忘掉的多,我一直在想,阿媽是通過什么辦法把我,或者說……是怎么把我們救出來的?”
祝予安擰了擰眉。
“她是如何發現這件事,如何確定我們的存在,最后又如何把我們救出來?為什么獨獨救出了我們兩個,其他人的?既然她能救出我們兩個,那么,背后研究我們,或者說研究暗河計劃的人又是誰?阿媽的家在京州,事業在京州,追求在京州,那么,為什么最后選擇了那么遙遠的西藏定居?八年前又是發生了什么,在我們平靜地生活了那么多年后,阿媽被害了?”
她說完這些,身體里火燒火燎的情緒被自我壓制了下去,她看著祝予安,“這些問題你一定也想過,我想知道你的答案。”
“無論是阿媽活著還是死了,她都有保留自己**的權利,我可以很明確地告訴你,阿喜,我也不知道阿媽是怎么發現我們的存在,怎么救出的我們,為什么單單只救出了我們兩個,但我知道她為什么會去西藏。”
“為什么?”
“西藏是阿媽和祝鴻溪相識定情的地方,后來祝鴻溪出了事,阿媽悲痛交加,再加上她當時需要躲著那些人,你明白嗎,她想躲的就是研究我們的那些人,因為她不清楚那些人到底是誰,但她需要一個逃避而且相對安全的地方,而且當時你的情況很不好,需要完全脫離原先的環境,西藏是個很純粹的地方,這些……阿媽都是經過認真考慮的?!?/p>
祝歲喜沉默下來,將手邊的資料看了一遍又一遍。
良久,她抬頭問:“五哥說阿媽遇害前一天在丹薩梯寺見過一個人,這么多年你一直在查那個人,現在查到了嗎?”
“查到了,但這個人,或許完全在你的意料之外?!?/p>
“誰?”
“趙明義。”祝予安說。
這個名字從在此時此刻從祝予安的嘴里說出來,而且還是跟阿媽的死有關,的確完全在祝歲喜意料之外。
怎么會是他?
祝歲喜腦海中浮現出和趙明義相處的點點滴滴 ,想起上次他們聊起阿媽,那時候趙明義絲毫沒有表現出自己和阿媽之間是認識的。
“還有這個小丑圖像?!边@次,祝予安是從自己的口袋里拿出一個小信封,他掏出里面的卡片,那是一張和祝歲喜收到的那些小丑圖像一模一樣的卡片,唯一的區別只是因為時間的緣故,老片已經有些發舊了。
他說,“阿媽遇害后一個月,我收到了這張卡片,寄信人是阿媽?!?/p>
祝歲喜眸光微變:“阿媽?”
“對,我確認過,有視頻可以證明,的確是阿媽親自寄的,時間是她遇害前一周,她指定了送達日期,也就是說,阿媽對自己的遇害,是有預感的,但我直到現在都不清楚這個小丑圖像到底意味著什么。”
“信封里只有小丑圖像,其他什么都沒有?”
“還有一個名字?!?/p>
“什么名字?”
“沈良才?!?/p>
祝歲喜腦海中轟然一聲。
“你說誰?”她確定似的又問了一遍。
“沈良才?!弊S璋仓貜土艘槐檫@個名字,“沈良才這個名字,全國有成千上萬個,單京州就有234個,確認這個人,花費了我一點時間?!?/p>
但祝歲喜心里已經確認了那個人。
沈良才,那個曾經的天才醫生,最后死于一場車禍。
最重要的是,那個人,是梅慎如的叔叔。
“這個人跟阿媽之間有什么關系嗎?”祝歲喜問。
“跟阿媽的死是沒有什么關系,因為這個人已經死了很多年了?!彼麑①Y料遞給祝歲喜,“但是祝歲喜,你看他的資料,能不能發現什么?”
祝歲喜只是掃了一遍,因為關于沈良才這個人的資料,早就在她的腦子里了。
“天才醫生?!彼粗S璋玻白S璋?,天才這個稱號,往往伴隨著極端,比如你,比如我,天才和瘋子之間的界限就像你跟我。”
她點了點祝予安:“你,是天才?!?/p>
又指了指自己,“而我,是瘋子,阿媽正是清楚這一點,才會把我們兩個一起帶走,所以祝予安,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阿媽也想驗證自己的設想,只是她選擇了最溫和的一種方法,她保留了自己的初衷,從未傷害過我們,是嗎?”
“是?!弊S璋舱f。
“關于沈良才,我這里也有些線索,或許這個線索對我們來說很關鍵……但我需要獲取另一個人的同意才能告訴你,你能不能給我一點時間,我會很快。”她又說。
“好?!弊S璋颤c頭,“我等你。”
“下一個問題。”祝歲喜腦袋漲疼,揉了揉太陽穴,控制著情緒,“你為什么不當警察了?就算你的腿受傷了,以你的能力,依舊能在警務系統干得很好?!?/p>
“不方便,太殘忍?!?/p>
祝予安干脆地回答了她這個問題,“阿喜,在云南那些年,我親眼看著我身邊的兄弟姐妹犧牲,我們明明做的是好事,可他們死得比一個慘烈,他們其中一些人,甚至連全尸都沒辦法留下,我的腿受傷后,我就沒辦法執行外勤任務了,如果我想留在警務系統,就只能做一些后勤工作,對我來說,這遠遠不夠,而且警察這個身份,太束縛我了,當我還是一名警察,我就必須遵守身為一個警察的職業素養,阿喜,我做不到茍活,而且……”
就算有國家幫扶,但那些戰友的家人若是想好好生活下去,僅靠著那些補助遠遠不夠。
“脫離緝毒警這個身份,我可以做得更多,我的良心不用去顧忌太多東西,說得更明白一點,我只要踩著法律那條紅線,可以做成很多事情,包括調查阿媽的死,包括幫扶那些戰友的家人,也包括我做事時的一些方法?!?/p>
祝歲喜安靜地聽他說完這些話。
屋里寂靜了下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祝歲喜忽然問:“你說,如果我也不做警察了,我們會不會更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