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子須眼中明暗不定,思索著送藥人的目的以及身份。
喬元依表情也帶著凝重。
“我曾將藥退回,太醫院照單全收沒有異樣,但下次又會送來。這藥物經手之人有十余名,我們不敢細查。”
若驚動了太后那邊可就是件麻煩事了。
喬元依還讓花羅把藥庫里其他送來的藥物拿來,周子須一一辨認,果然好幾樣都是她平時調理身體所用的必備藥物。
明面上喬太襄只是體弱多病需要靜養,絕無可能會有人因此送這些藥。
送藥卻沒有任何其他舉動,這只能說明送藥之人心思深沉,恐怕另有打算,絕非只是好心。
“送藥人目的不明,此事我會留意,阿姐要多當心太醫院來的人。”
“嗯,你也是,注意有心人。”
談論完正事,周子須這才把小皇帝解開穴道:“冷靜了?給你一個機會,說說為什么昨日私自出宮見晉王。”
“朕不是去見他!”小皇帝抿唇道,目光中帶著委屈,“元依姐說你回來了,朕便去找你,但府上的下人卻說你不在,朕回宮的路上遇到晉王這才隨他去了仙月樓。”
“蠢,你就是去找宋帆都比去我那臨時落腳點有用。”
小皇帝哽咽著眼里又冒了淚花,不管不顧地控訴:“你就是要同朕撇清關系對不對,朕登基……”
“你登基那日我來過。”周子須嘆了口氣,他怎么腦子就轉不過呢,“我悄悄回京,本就不能多逗留,好不容易趕上你登基,你卻不愿見我。”
“怎么可能!你根本沒來!”
“那日阿姐要見你,你賭氣拒絕了。”
周子須那日就在萃竹宮,以他們之間的關系,她以為小皇帝能懂是什么意思,沒想到這家伙一點腦子都不動。
“……朕!”小皇帝這下才明白原來當初是自己拒絕了見她,“那你也應該找人與朕說明白,而不是什么都不說就跑了!還一跑就是兩年!”
“隨你。”
阿姐解釋過,可他卻只當作是哄他的話罷了。
不愿做過多解釋,周子須起身準備離開。
“我便先回去了,過幾日再來看阿姐。”
“這么快?”小皇帝追上去,“朕還有許多話沒和你說呢!”
周子須頓住腳步回頭看向小皇帝,他依舊和三年前沒什么多大區別,即使穿著華貴的金龍朝服,也一點威嚴都沒有,帶著幾分稚態。
“李承儀。”周子須聲音很輕,卻讓小皇帝愣在原地。
這還是她第一次這么嚴肅地叫他大名,帶著一股莫名的蒼涼。
“我知你在宮中腹背受敵,很是不易,但沒人是容易的。”
“你可知我殺了多少敵軍將領才在這些人的眼皮子底下當上小小校尉?
宋帆不過入羽林軍兩年便已當上郎將,沈彥珩不用說,就算是作為如今備受壓迫禁錮的女子,阿姐和小玉也都在暗自打探消息,你呢?”
“現在我可以停下聽你說,但我們所有人都在往前走,你若待在原地,遲早有一天,我們最終只會無話可說。”
周子須說完便大步流星頭也不回地走了。
李承儀嘴張了張,卻發不出一點聲音,腳下也如長了根一般沒法動彈。
這些他都知道,甚至在夜里他也會恨自己無能,可……他能做什么呢!
喬元依目送周子須離開后,也沒管李承儀,甚至臉上帶著欣慰的笑。
“子須說起大道理來還挺唬人的。”
“少主現在不說大道理的時候也很唬人。”花羅吐吐舌頭。
“是啊……幾年前還是個炮仗似的一個小姑娘,雖靠譜得很但平日還是調皮,如今她啊心事太重。”
喬元依深呼一口氣。
“但總歸是回來了,我真怕她倒在戰場上。她這一回來我心安不少,就像有了主心骨,做什么都不怕了。”
“有宋郎將和少主在,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嗯。”
兩日后,沈明理沈將軍凱旋,百姓夾道歡迎。
只是軍隊才從戰場上下來,帶著的肅殺之氣讓人不敢高聲說話。
沈明理環顧四周百姓,忽而往后看去吼道:“周子須呢,躲哪去了!給老子到前面來!”
周子須本隱在隊伍中,聽到隊伍前頭沈明理的大嗓門時不禁抽動嘴角。
不是說好她不出頭的嗎。
但沈明理還在叫喊,甚至打算讓副官來找她,周子須只好硬著頭皮騎馬上前。
“末將周子須在此。”周子須來到沈將軍身邊,又低聲說了一句,“沈伯父,您干嘛呢!”
“沒干嘛,就是想看看你父親戎馬一生,你也戰功顯赫,這京中百姓是個什么態度。”
“……”周子須默言。
他父親被污通敵,雖事情因證據不足并沒有蓋棺定論,但將軍府被封,喬太襄被,這足以說明皇室的態度如何。
就是不知道這平民百姓如何看待這件事了。
若當真因為此事而否定父親所付出的一切,那就太令人寒心。
因著沈明理的大嗓門,開始有百姓注意到最前頭這個身披鎧甲相貌不俗的少年將士。
“周子須?是那個周家嗎?”
“是吧,聽說周家有一名養子,想來就是他。”
“好俊俏的小公子!是位郎君?也沒聽說這養子是女是男。”
“你傻啦?都多少年不讓女子參軍了,他怎么可能是女子。”
“雖是養子,但與周老將軍竟也有幾分相像!”
“看著年齡不大,不知婚嫁沒有。”
“周家養子十幾便在外征戰,想來并沒有談婚論嫁吧。”
人群因此開始有些嘈鬧,氣氛卻輕松了許多。
少年郎意氣風發,雙眸鋒利威嚴,即使穿著沉重的甲胄依舊可以看出挺拔的身姿以及有力的臂膀。
惹得街邊年齡相仿的少男露出忮忌不甘的神色,芳齡少女則面露向往、驚羨無比,更有甚者面含春色,暗送秋波。
“周小郎君,接著!”
只聽一聲高喊,一個什物朝周子須飛去。
周子須精準伸手接住,張開手掌一看,卻是一枚香囊,上面繡著一個“錦”字。
異姓王晉王程章的字便有“錦”一字,周子須抬頭,果不其然看到一張瞧不出惡意的笑臉。
這下可開了個不得了的頭,相看上的沒相看上的,都開始湊熱鬧。手帕、香囊、掛件小穗紛紛砸了過來,還有的手邊沒東西,將水果也拋了過來。
好在隊伍后半段百姓不許隨行,不然周子須真要被砸的鼻青臉腫。
“百姓可真是熱情。”
沈明理拿著順手截到的蘋果隨意在衣角蹭了蹭,滿意地咔嚓咬下一口。
“……”
周子須理了理凌亂的發髻,知道的道聲熱情,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剛游街示眾過來呢。
不過這也說明大家心中對周家并無多大芥蒂。
也是,一個已經死掉的人,不值得背后之人讓再花心思去推波助瀾不留余地地抹黑。
周子須眼神暗了暗,將手中溫熱的香囊隨手扔給九樹。
“替我收著。”
九樹撅撅嘴,少主還沒將他的馬討回來,不知道可不可以用這個香囊去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