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議事大廳。

鞏懷不滿地看著底下跪著的周子須有些不悅，她以為他雖莽撞但也是個聰明人。

不過一點(diǎn)試探?jīng)]想到這么快就被他人抓到了把柄，如今恐怕還得她出手在這群瘋狗中保下他。

“周愛卿，如今人證物證確鑿，你還有什么可說的?”

周子須掃了一眼那假賬本，依舊神定自若，她拱手道：“啟稟太后，此事還需請來戶部清點(diǎn)之人，以及晉王作證。”

“哦？看來你還真有什么說法了。”

周子旭若是有脫身之法，鞏懷自然是愿意配合的，畢竟人還沒哄到手。

不消多時內(nèi)侍便將程章帶到，周子須與他的目光巧妙地碰撞又交錯。

待程章一副看好戲地坐下，周子須便鏗鏘有力地說道：“請?zhí)笙轮寂捎鹆周娝巡閼舨繋旆浚　?/p>

戶部侍郎一來就聽到這么一句話，立馬情緒激動地跪下指著周子須惡狠狠道：“周大人這是準(zhǔn)備死不認(rèn)賬了？難道要說本官與手下的人為了誣陷你提前做了假賬不成！”

先發(fā)制人，是個聰明的。

鞏懷摸摸了心口，她被周子須一驚一乍嚇到好幾次了，有些無奈地問道：“周愛卿，你且說說是怎么回事，為何要搜查戶部？”

如今面上有錯的是她，沒道理要聽她的好端端去搜查戶部，但周子須可不是簡單地要靠口舌去說服鞏懷搜查，畢竟要按證據(jù)說話。

“太后，微臣有幾件事要問這位大人。”

鞏懷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繼續(xù)。

戶部侍郎也毫無畏懼，哼聲道：“哼，有什么盡管問，本官還能被你一個小子嚇到不成？”

“敢問這位大人確定我手下送去的是此次罰銀？”

“確定乃至肯定！難道還是別的什么不成？”

“那下官與太府寺丞就有困惑了。”周子須與同來的太府寺丞對視一眼，他立馬上前稟報。

“稟太后，周大人所收罰銀及賬本已經(jīng)由太府寺核驗(yàn)收入國庫，并無差錯。”

太府寺這邊沒錯，那就說明戶部有問題了，總不能有兩筆罰銀吧。

戶部侍郎頓覺不妙，但也立馬人精似的抓到了周子須的紕漏之處。

“怎……怎么可能！難道你還特意弄了一份假的送到戶部不成？不對，此事由太后親下旨，本官分明與你交代過，須戶部監(jiān)收，你如此戲弄朝廷朝廷命官又該當(dāng)何罪？！”

“這位大人莫急，下官還有一問：戶部并不直接收納金銀錢款，除非為專充某某之用，或赦令戶部支用，才會越過太府寺直接送到戶部，是與否？”

“是又如何。”

戶部侍郎額頭冒了冷汗，察覺到了自己的問題：虎嘯山莊的罰銀雖為專事專辦，但并沒有明文指給戶部，罰銀交給戶部無可指摘，但周子須送到太府寺更是合乎規(guī)程。

可他依舊緊抓周子須送了假罰銀這點(diǎn)死咬：“無論如何，你作假戲弄我等是事實(shí)！請?zhí)髧?yán)懲！”

坐在旁邊的程章此時已經(jīng)完全明白了周子須的計(jì)謀，嘆了口氣十分配合地說道：“不會這么巧，周大人送到戶部的是本王為西北災(zāi)民的捐銀吧？”

周子須聽他故意拿腔拿調(diào)的聲音，嘴角不禁露出一點(diǎn)笑意：“確實(shí)是捐銀，西北旱災(zāi)嚴(yán)重，皇上太后早有旨意交由戶部納捐購糧，晉王心善捐出萬兩，下官特意請了王大人一同押送。”

聽到這里，戶部侍郎瞳孔震顫，脖頸宛如被人掐住了一般說不出話來，臉色紅白相交，看起來是不大好了。

“既是捐銀，怎么到哀家手里，這賬目倒成了罰銀的了？嗯？”

鞏懷自然也明白過來，周子須這是用了招偷梁換柱：

一罰銀一捐銀，周子須故意讓戶部以為自己帶了罰銀去戶部，但實(shí)際上送去的是捐銀，而自己早已悄悄在太府寺將罰銀交齊。

戶部可以咬死了他們收到的賬本銀子原本就有問題，但偏偏這捐銀是晉王給的。

且不說他們敢不敢得罪晉王，晉王難道在戶部沒有人，會不知道他們把捐銀弄到了何處？

干涸的唇蠕動半晌，戶部侍郎已是汗流浹背，支支吾吾無法說出個所以然來。

“去吧，找找本王好不容易發(fā)次善心捐銀到了何處。”

程章擺擺手示意林嘯。

“來人，戶部侍郎以權(quán)謀私、陷害朝廷重臣、染指賑災(zāi)銀兩，數(shù)罪并罰革職查辦，拖下去聽候發(fā)落。”

鞏懷毫不留情地處理完口中只有叫冤的戶部侍郎后，勾著嘴角看向周子須，此時她眉眼舒展，心情好了不少：“愛卿受委屈了，快起吧。”

周子須卻沒有起來，依舊跪著：“微臣不敢，微臣還有一事。”

角落里瑟瑟發(fā)抖大氣不敢出的徐巧宏立馬一抖，頓感不妙。

果不其然，周子須并沒有忘記她是來干什么：

“微臣今日遭受無妄之災(zāi)，罪魁禍?zhǔn)资菓舨浚齑笕艘晃唇拥交噬咸笾家猓撮_堂公審，便大張旗鼓前來抄家，可見徐大人與戶部侍郎同仇敵愾、結(jié)黨營私。”

此話一出，徐巧宏立馬磕頭認(rèn)錯：“太后微臣知錯！但微臣絕沒有結(jié)黨營私啊！微臣記恨在心，豬油蒙了心這才私自抄家，絕無他意！”

“周愛卿你是苦主，你覺得呢？”

都是人精，雖知徐巧宏肯定是得了高浩的意思才去抄家抓人的，明面上并沒有證據(jù)，但若硬扯他與戶部侍郎的關(guān)系也不是不可行。

鞏懷微微瞇眼：只不過他當(dāng)真要一天內(nèi)就拉下兩位重臣？

周子須卻沒有如鞏懷所想的激進(jìn)：“微臣以為，徐大人德不配位，應(yīng)降級處置。”

聞言，徐巧宏心中反而松了口氣，按照先前周子須的勢頭，他還以為周子須會死咬結(jié)黨營私這一點(diǎn)，要將他硬扯下來。

生怕周子須反悔似的，徐巧宏立馬磕頭認(rèn)罰：“罪臣慚愧，愿聽處置！”

“那便官降一級，明日早朝哀家會讓皇上下旨。”

“謝太后恩赦！”

程章嘆為觀止，忽覺自己確實(shí)有些小瞧了周子須，不過一十九的年紀(jì)，便憑一己之力周旋至此，一天之內(nèi)連連拉下兩位四品大臣，可見心思縝密。

“這空了兩個位置。”程章順勢提起，“戶部倒是有許多勤勉之人，明日可與各位大臣再商討一番選一人上來，至于大理寺……這等人才確實(shí)有些稀缺。”

程章有心思把這個位置正好給陸云翔，可陸云翔目前職位太低，連升幾級會被人盯上。

不過可以讓自己人先頂上，到時候給把陸云翔拉上來。

“大理寺少卿之位明日一同商議就是，定不下也不急。”底下還是有人在做事是，不會以為沒有了一個少卿就無法運(yùn)作。

“微臣欲舉薦一人。”周子須忽然說道。

“哦？說來聽聽。”他才回來多久，還能有舉薦人選？莫非是那些石頭腦袋的保皇派指使。

鞏懷有了興趣，但程章卻瞬間變了臉色：他要舉薦陸云翔？既然已經(jīng)把人交給他，如今這樣做未免有些手伸得太長了些。

“微臣斗膽，自薦為權(quán)判寺事，行大理寺少卿之責(z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