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沉,但縣衙后院卻是燈火闌珊,有絲竹悅耳,有環佩叮當。
學政大人坐在主位,縣令與校尉作陪,這種規格的晚宴,不可謂不高。
“來來來,本官先敬各位秀才一杯,望爾等如龍遇水,直登九重天闕。”
學政大人舉杯遙敬十位武秀才,又單獨敬了案首楚天一杯,而后氣氛便熱鬧了起來。
“葉兄還真是深藏不露,竟然干凈利落就擊敗了張宇,讓我等震撼啊。”
陳山海開口,帶著試探,眸中華彩閃爍不定。
“張兄敗在未盡全力,否則我又哪里可能是他的對手?”葉霖搖頭輕笑,眾人纏著追問,見葉霖說話滴水不漏,便不再追問。
“楚兄,鄉試時可是在你的地盤,到時候你可要多多照顧。”開口的依舊是陳山海,取了個第三的好名次。
楚天道:“好說好說,地主之誼小弟我務必盡到。”
“楚兄,郡城的天驕……你可否為我等介紹介紹?”
又有人詢問。
葉霖豎起了耳朵,認真聆聽。
“郡城……”楚天微微一嘆:“說來不怕各位笑話,家父便是認為以我的實力,若是在郡城參與童試,怕是……所以才花了大功夫,托了大人情,讓我來這六安縣。”
“什么?以楚公子你的實力,居然都沒有多大希望進入前十?”有人驚悚。
楚天道:“郡城天驕多如過江之鯽……七品境的足有二十幾人,七品巔峰之境的也足有五六人,六品巔峰境的也足有四五人,甚至有人說郡守家的世子,已經是五品高手。”
“不到二十歲的五品強者?”葉霖駭然!
要知道,黑風寨的大當家,只是有希望突破五品境,就敢打一整個縣城權柄的主意;由此可知五品強者究竟有多么強悍。
“所以,你們也好,我也罷,說到底也只是某些人的墊腳石,也許我們終其一生的最高成就止步于武秀才而不能更上層樓。”
這種話由楚天口中說出來,未免太過沉重。
宴席隨著學政等人的離開,便也散了。
……
翌日,天光大亮。
“鐺!鐺!鐺!”
沉悶而悠揚的鐘聲響徹六安縣城,緊接著是連綿不絕的鼓樂之聲。
按照大乾王朝的規矩,新科的文武秀才皆需游街三圈,以彰顯朝廷對人才的重視。
長街之上,早已是人山人海,萬頭攢動。
衙役們手持水火棍,費力地維持著秩序,在擁擠的人潮中開辟出一條寬闊的通道。
紅色的地毯從縣衙門口一直鋪到長街盡頭,百姓們踮著腳尖,伸長了脖子,望向街頭,都想第一個看見這些青年才俊。
“來了!來了!”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人群的喧囂達到了頂峰。
十匹駿馬并列而行,馬蹄踏在紅毯上,馬上端坐的正是葉霖等十位武秀才。
葉霖騎在馬上,目光平靜地掃過兩側一張張激動、羨慕、敬畏的臉龐,心中卻無多少波瀾。
就在隊伍行至長街中段時,一陣尖銳的哭嚎聲刺破了和諧的鼓樂。
“我的兒啊!我的霖兒啊!”
只見一對面帶風霜的中年男女,正不顧一切地試圖沖破衙役的阻攔,朝著葉霖的方向擠來。
那婦人臉上掛著淚痕,卻又帶著一種悔不當初的晦澀;那中年男人則用混濁的眼睛死死盯著葉霖,眼中情緒翻涌。
正是葉霖的生身父母,葉大山與葉張氏。
“那不是葉家那對偏心眼的老東西嗎?”
“就是他們!前段時間還在公堂上跟兒子斷絕了關系,現在看人家出息了,又想貼上來?”
“真是不要臉!我活這大半輩子,就沒見過這么厚顏無恥的父母!”
周圍的百姓認出了他們,鄙夷的目光與毫不留情的議論聲如潮水般將二人淹沒。
葉大山夫婦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卻依舊不肯放棄,想要闖過人群,攔下葉霖。
葉霖對這兩人視若無睹,輕夾馬腹催促,垮下駿馬便提了速,將不合時宜的哭鬧甩在身后。
游街結束,葉霖婉拒了其他同僚的宴飲邀請,徑直返回唐家堡。
還未到門口,便見堡門大開,兩列身著嶄新服飾的精銳鏢師分列左右,神情肅穆。
唐家堡的堡主,那位在六安縣跺一跺腳都能引得地面震顫的六品強者——唐霸天,竟親自負手立于門前。
見到葉霖歸來,唐霸天那張素來不茍言休的臉上,竟也浮現出一抹難得的笑意。
他大步上前,重重拍了拍葉霖的肩膀:“好!好小子!為我唐家堡掙來了天大的臉面!”
葉霖心中一暖,正欲行禮,卻見總頭唐遠山從堡主身后走出,他手中竟捧著一個裝滿了鮮花瓣的竹籃。
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唐遠山哈哈大笑,將滿籃的花瓣盡數撒向葉霖。
“哈哈哈!我唐遠山的弟子,就該有這般榮光!”
花雨紛飛,夾雜著唐遠山爽朗的笑聲,讓葉霖眼眶微熱。
“堡主親迎,總頭撒花!何等榮耀!”
有人在驚呼!
葉霖是在唐家堡眾高層的簇擁下,去到的議事堂。
唐霸天端坐主位,目光掃過堂下眾人,聲如洪鐘:“葉霖,此次武考,力壓群雄,揚我唐家堡威名;經我與諸位長老商議,特破格提拔,授其長老之位,享受資源與吾等同!!”
此言一出,滿堂喝彩!
倒是沒有誰覺得驚訝,畢竟這是每一屆武考都有的獎勵,只不過一直沒人達到罷了。
只不過堡主最后的‘享受資源與吾等同’一句話,著實讓人震撼!
這代表,每月流向葉霖的資源,若是算作銀子那至少是萬兩!
就在堡內眾人還沉浸在這震撼性的消息中時,門外護衛再次來報。
“啟稟堡主,威遠鏢局總頭李三斧,前來拜訪!”
“李三斧?”唐霸天眉頭一挑,與唐遠山對視一眼,唐遠山冷哼道:“那老小子,怕不是看我徒兒有了官身,所以前來示好吧?”
唐霸天則是揮手,道:“讓他進來。”
片刻后,李三斧在一眾唐家堡弟子警惕的目光中,大步走入議事堂。
只是他今日并非孤身一人,身后還跟著四名抬著沉重木箱的趟子手。
他臉上再無往日的倨傲與敵意,進屋后,竟完全忽視所有人,只對著葉霖抱拳,誠摯道:“恭喜葉長老金榜題名,前程似錦!我威遠鏢局此次又是無人上榜,慚愧,慚愧啊!”
他揮了揮手,身后趟子手立刻將木箱打開,只見里面金銀珠寶、珍稀藥材琳瑯滿目,霞光四射。
“些許薄禮,不成敬意。”李三斧的姿態放得極低:“往日多有得罪,但那皆是小輩們意氣之爭。如今葉長老已是官身,身份不同往日。還望葉長老不計前嫌,日后你我兩家,還需同舟共濟,共謀發展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