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霖得到允準,剛進入屋中,王婆婆渾濁的老眼便猛地亮了起來,死死鎖定在葉霖身上。
“你這小子,竟然到了‘氣血充盈’這一步了?”
“婆婆慧眼如炬,僥幸突破。”葉霖躬身一笑。
“好!好小子!”王婆婆重重拍了下大腿,老懷大慰,但笑聲未落,神情又轉為嚴肅:“別以為這樣就穩了;王沖那小子可是和我說過,和你同批的張帆、王濤,離你這一步也就半步之遙,大考前必然可邁入這一步。”
葉霖心頭一凜。
他能有此修煉速度,全賴每日三碗“養生湯”、夜夜不斷的藥膳滋補,以及苦修不輟的“鍛體六式”。
那兩人竟也能走到這一步?
如此看來,這兩人的天資,不容小覷!
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一旁的王婆婆淡然開口:“各人有各人的緣法。并非只有你受人賞識,也并非只有你獨得‘鍛體六式’;無論是武道大藥還是鍛體功法,只要出得起價錢,在這世道,便不是什么稀罕物事。”
此言一出,葉霖心中豁然開朗。
他想起初入唐家堡時便知曉有靈肉售賣,那么其他武道資源,想必也有流通的渠道。
“可若這些東西隨處可得,武者豈非遍地都是了?”葉霖旁敲側擊,這本就是他今日來的目的。
“六安縣正東三十里,桂林之中有一鬼市。”
王婆婆瞥了他一眼:“這世道,殺人越貨,橫梁子攔道的勾當從沒斷過,許多見不得光的東西,自然有見不得光的‘鬼市’為交易場所;只不過,那地方的門檻便是‘氣血充盈’,且有規矩,不得向武者之外的常人泄露半句,違者處決,故而知者甚少。”
鬼市!
這地方既然是武者交易的地下場所,必不會少了‘內功!’
葉霖心中一陣火熱。
目的已然達到!
與婆婆再聊幾句,葉霖便告辭回房。
可躺在床上,他卻輾轉反側,心緒難平。
剛剛王婆婆無意間提過,鬼市中最粗淺的內功心法,也需十兩銀子起步。
他如今囊中空空,如何購買?
“窮文富武可真不是說說而已啊!”葉霖一聲低嘆,滿腦子都是這個字。
翌日,演武場。
“葉哥,這邊!”朱三德遠遠地便朝他揮手。
葉霖走過去,目光掃過朱三德身后那十余人。
自從他一刀逼退張帆后,這些人便自發地聚攏過來,以他為首,模仿他練習斬風刀。
起初只是三兩人,如今竟已有十三個之多。
他們大多是看不慣張帆平日的跋扈作風,又苦于張帆指點刀法要價高昂,一次便需十文錢,所以才簇擁了葉霖。
葉霖過去對此不以為意,如今卻后悔不迭。
若是不怕麻煩,早些學張帆那般收費教學,何至于為區區十兩銀子發愁。
“葉哥,王山虎在偷學你的刀法。”朱三德壓低聲音,朝不遠處努了努嘴。
葉霖望去,只見王山虎果然在不遠處,看似漫不經心地練著刀,余光卻頻頻瞟向自己這邊。
“要不要兄弟們去把他攆走?”一個名叫福牛的壯漢甕聲道。
“算了。”葉霖擺了擺手。
王山虎如今不過是條落水狗,對他已無威脅,他也懶得計較。
午飯時,眾人將幾張桌子拼在一起,簇擁著葉霖坐在首位,連飯菜都替他端好。
“葉哥,我看這次考核,咱們這群人里,就你和張帆能穩穩當上趟子手。”朱三德扒著飯含糊道。
“那是自然!葉哥發達了,可別忘了提攜兄弟們一把!”福牛放下碗筷,拍著胸脯:“我福牛別的本事沒有,就是有一身牛力氣,當個跟鏢的苦力絕對夠格!”
此話一出,其余人也紛紛附和,眼神熱切地望著葉霖。
他們都清楚,趟子手有權指派幾名苦力跟鏢。
苦力的活計雖苦雖累,待遇也差,卻也好過雜役百倍。
葉霖放下筷子,環視眾人,心中已有了計較。
他沉吟片刻,開口道:“好,那你們,也先幫我一個忙。”
福牛與朱三德精神一振,立刻保證:“葉哥但說無妨,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沒那么嚴重。”葉霖笑了笑:“我想向各位借些錢,數目不拘,多多益善;我葉霖在此立誓,一旦我當上趟子手,定會向鏢隊為你們爭取名額;若是我落選,或你們最終未被選為苦力,今日所借銀錢,分文不少,悉數奉還。”
眾人臉上的興奮頓時僵住。
“我這有五兩,是全部家當了,葉哥先拿去用!”朱三德沒有絲毫猶豫,從貼身夾層中掏出一個錢袋,重重放在桌上。
有了他帶頭,其余人也紛紛響應,片刻功夫,桌上便堆起了四十兩白花花的銀子。
……
當葉霖換上斗篷、戴上夜叉面具,悄然離開唐家堡時,一道身影立刻將消息傳到了李毅耳中。
“他當真獨自出堡了?”李毅眼中閃過一抹陰狠。
“千真萬確!”那雜役諂媚地躬著身。
“好!”李毅獰笑一聲,從房中取出一封信:“把它交給城西的陳蠻子;事成之后,我親自向高層要人,讓你到我手下做事。”
雜役大喜過望,千恩萬謝地離去。
“毅兒,又在鬼鬼祟祟地做什么?”一個蒼老而威嚴的聲音自身后響起。
李毅心中一驚,連忙轉身:“爺爺,沒什么;我讓下人去買只烤鴨,咱們爺孫倆許久沒一起喝酒了。”
李滄海皺眉道:“你行事愈發沒有分寸!我雖是候選中呼聲最大的,但楊威,朱峰等年輕一輩可也不遑多讓,你切莫在惹事因小失大,可記得了?”
“是,是,孫兒知錯了。”李毅連聲應承,垂下的眼眸中,恨意卻愈發濃重。
……
葉霖并不知道身后已有一張殺網張開。
他腳程極快,半個時辰后便抵達了桂林邊緣。
確認斗篷與面具將自己遮掩得嚴嚴實實后,他才邁步踏入那片被昏黃燈籠照亮的林間小道。
鬼市的規矩森嚴,入口處兩名黑衣人攔住了他。
葉霖沒有多言,只是將體內充盈的氣血稍稍外放。
黑衣人感受到那股氣息,點了點頭,示意他繳納一錢銀子的入場費。
“進去后,嚴禁斗毆,違者后果自負。”
葉霖頷首表示明白,隨即踏入了鬼市之中。
他的目標明確,徑直穿過那些販賣靈獸血肉與草藥的攤位,走向深處售賣武學功法的區域。
很快,他便發現,此地售賣的內功,大多與六安縣內的幾大勢力有關。
“兄弟,瞧瞧這個?”一個攤主神秘兮兮地亮出兩本冊子:“唐家堡的《瀚海功》九品篇,威遠鏢局的《衍生決》基礎篇,都是鎮派的寶貝,五十兩一本,童叟無欺!”
葉霖的目光在兩本秘籍上掃過,眉頭在面具下緊緊鎖起。
他身為唐家堡弟子,若修煉《瀚海功》,一旦在考核中施展,必然會被認為是教頭徇私,后患無窮。
而威遠鏢局與唐家堡是宿敵,修煉對頭的功法,更是自尋死路。
權衡再三,葉霖搖了搖頭,放棄了這些看似強大的功法。
他需要的,是在大考前練出一縷內勁,一部能夠平穩過渡、且不會惹來麻煩的內功,才是眼下的最佳選擇。
他的目光,開始投向那些被擺在角落,無人問津的次一級功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