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氣作甚?”楊威擺擺手:“你趁現在趕緊翻閱,正好我們都在,不懂的也好問個清楚?!?/p>
王沖掃了一眼葉霖:“正合我意,若在演武場上你問詢我其他東西,會讓人心中憤懣,覺得不公,我倒是無所謂,但你會成為別人的眼中釘,少不了被針對,你可明白?”
葉霖立即反應過來。
這不是在點他,不要在人多的時候問一些無關于訓練的科目,但私下就沒那么多講究嗎。
“小子省得?!比~霖恭敬答復后,立即翻閱兩本簿冊。
他第一個翻看的是《鍛體六式》,只有十二頁,其中六頁都是繪圖,每一個繪圖都是一個鍛體的姿勢,緊隨其后的,是對于這幅圖的詳細講解。
葉霖的目光落在第一幅繪圖上,畫中之人,雙足抓地,腰脊如弓俯地,雙臂反向上撐,呈托天之狀。
“好生別扭的姿勢……”
葉霖皺眉。
“也不知道這‘鍛體六式’會不會出現在我的面板上。”
但足足數秒過去,熟悉的面板都未出現。
葉霖心中微凜,這是為何?
可現在明顯不是追究這些的時候,葉霖整理好情緒,就在這院子中開始嘗試修煉起來。
但葉霖剛擺出架勢,立即就覺得呼吸不暢,胸腔撕裂般疼,一股白毛汗頓時就從額頭冒了出來。
“不對?!睏钔u了搖頭,起身走到葉霖身側,伸手在他腰眼上一按:“腰沉下去,想象你腳下生了根,扎進地里三尺!”
他又拍了拍葉霖的肩膀:“肩要松,手臂的力不是死力,是撐起一片天的活勁兒?!?/p>
按照楊威的指點,葉霖調整呼吸,重新擺正姿勢。
這一次,感覺截然不同。
他只覺得全身的筋骨,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反復朝不同方向拉扯,一股酸麻脹痛的感覺從四肢百骸傳來。
只保持了約莫數個呼吸的時間,背心就被熱汗打濕。
緊接著,一股細微的暖流自腳底涌泉穴升起,沿著腳底經脈向上流淌,所過之處,酸痛感竟減弱了幾分,就連身體的柔韌性,好像也好上了幾分。
僅僅一個姿勢,就有如此神效!
葉霖心中震撼,對楊威更是感激。
“這套鍛體術,是我走鏢時候,宰了個橫梁子得的,你記得多煉,對你可沒有壞處。”楊威坐回原位,滿意地點了點頭。
葉霖收了架勢,再次拜謝,而后拿起王沖給的《暗器詳解》。
這本冊子更薄,上面沒有繪圖,全是密密麻麻的蠅頭小字,字體稱不上工整,但好在能夠辨認。
開篇并非招式,而是寫著“器者,手之延伸,心之所向”。
葉霖翻了幾頁,里面記載的并非具體的暗器手法,而是王沖自己對各種暗器的感悟。
飛刀多重能破武者的氣罡,飛鏢尾羽用什么禽類的毛最穩,甚至連尋常的銅錢,如何用指尖發力才能在半空旋轉,讓其增加殺傷力,都寫得一清二楚。
這完全是經驗之談,千金難買。
葉霖下意識去看面板,上面竟同樣沒有任何變化。
他愣了一下,隨即露出恍然之狀。
王教頭給他的,是“理”,是“經驗”,而不是一門可以具現化的“術”。
而楊教頭給的,只是‘鍛體術’而已,只能提高人的體質,同樣不是一門可以具現化的‘技’。
所以,面板才沒有顯示。
想通此節,葉霖心中略有的憂慮頓時散了。
同時,對兩個教頭更加尊敬!
無論是《鍛體六式》或者《暗器詳解》雖不是武技和內功,但就單只論價值,葉霖覺得完全不輸于后兩種的價值。
“菜來咯!”
就在葉霖沉思之時,王婆婆系著圍裙,端著一大盤剛出鍋的靈肉走了出來,濃郁的香氣撲鼻而來。
李云娘手中捧了一摞碗筷,也跟著走了出來。
“王婆婆?!比~霖趕緊起身相迎。
“坐,都坐。”王婆婆將菜放下,解下圍裙,也坐了下來,又看向李云娘,道:“葉家媳婦,老婆子這里可沒有媳婦不能上桌這個說法,你也坐。”
李云娘臉色一紅。
楊威哈哈笑道:“你這小子,倒是好福氣,還不趕緊讓個座位?”
王沖也望了李云娘兩眼,道:“你小子的確有福氣,這丫頭是個懂事的?!?/p>
葉霖連忙在身邊給李云娘讓了坐,又立即為三位長輩斟滿酒,雙手舉杯,恭敬道:“小子得三位長輩厚愛,此恩此情,小子銘記于心,這杯酒,小子敬三位!”
說罷,一飲而盡。
“哈哈,好小子,爽快!”楊威大笑,舉杯共飲。
王沖冷峻的臉上也露出一抹笑意,點了點頭。
王婆婆指著那盤靈肉,對葉霖道:“愣著干嘛?吃??!你可得好好補補。”
說完后,又夾起塊肉,放進羞到不行的李云娘,柔聲道:“但你這妮子底子太薄,可不能吃多嘍,只能嘗嘗鮮,不然那可是虛不受補,會壞事的?!?/p>
葉霖依言夾起一塊靈肉送入口中,只覺得肉香滿唇舌,肉塊軟糯至極,果然非尋常牲畜可比。
他剛咀嚼兩下,肉塊便化作一股灼熱的暖流滑入腹中。
那感覺,就像是吞下了一小團炭火,整個腹腔都開始發燙,一股燥熱的氣息朝著四肢百骸沖擊而去,讓他渾身毛孔都舒張開來。
剛才練習《鍛體六式》帶來的酸痛感,在這股熱流的沖刷下,竟消散得無影無蹤。
“怪不得無論是婆婆還是楊教頭他們,都再三強調靈肉的重要和珍貴。”葉霖暗道。
楊威灌下一大口酒,重重拍了拍葉霖的肩膀:“你小子記住了,只要你爭氣,能通過考核,老子親自去堡里要人,讓你進我這支鏢隊!”
說完,楊威轉頭看向王婆婆,聲如洪鐘:“老把頭你放心,當年你護著我,今天我楊威也把話放這兒,只要這小子跟著我,有我一口肉吃,就少不了他的湯喝!走鏢的時候,只要我楊威不死,沒人能動他絲毫,鏢隊的報酬,我也保證沒人敢克扣他一文!”
王婆婆聽了,舉起酒碗對著楊威舉了舉:“有你這句話,老婆子就放心了。”
一旁的王沖沒有楊威那般豪邁,放下酒杯后看向葉霖,用他一貫冷硬的語調說道:“光有一身蠻力不夠,還得有腦子,要懂得合理利用資源,你記住我現在說這句話?!?/p>
葉霖眉角微挑。
王沖這句話,意有所指。
莫非是提醒十里山林中,有些東西他也能夠利用?
王沖瞥了一眼葉霖,見他露出思索之色,眼中露出一絲欣慰:“我們今天吃的是碧眼狐貍;但十里山林,靈獸種類繁多,價值也天差地別?!?/p>
他伸出手指,在桌上沾了酒水,畫出幾個簡單的輪廓。
“你看,這是青風狼,成群出沒很是難纏,八品武者見了也得逃,但它皮毛不值錢,可狼牙是制作藥引的好材料,肉有一股騷氣沒鐵甲狐的好吃,所以是最便宜的靈肉,市面上賣的多半都是青風狼靈肉,效用最次?!?/p>
“這是三眼貂,速度奇快,巴掌大小,皮毛卻是千金難求,是給大戶人家女眷做冬衣的上品,靈肉品質上乘,一斤就價值一兩黃金。還有……”
王沖將十里山林中各種靈獸的習性、弱點、價值一一道來,又講到林中幾種常見的武道大藥,如能活血生肌的“鐵骨草”,或是能補充氣血的“血氣果”,講得極為詳盡,連生長環境和伴生毒草都說得一清二楚。
這些知識,比他那本《暗器詳解》更為寶貴,是無數次出入山林的保命經驗。
葉霖聽得入了神,將每一個字都牢牢記在心里。
這一場酒宴,一直持續到深夜。
院中的酒壇見了底,桌上的菜肴也已杯盤狼藉。
楊威和王沖酒意上頭,話也比平時多了不少,不再是高高在上的教頭,更像是兩個真心實意提攜后輩的長輩。
月上中天,楊威才搖搖晃晃地起身:“不早了,該回了。小子,別忘了我今天說的話,好好練!”
王沖也站了起來,走到葉霖面前,只說了一句:“多看,多想,多練,不懂就問?!?/p>
便與楊威一同離去。
葉霖將兩位教頭送到院外,回來時,李云娘正就著月光,手腳麻利的收拾著碗筷。
“葉小子,過來坐,你媳婦忙她的?!蓖跗牌艛[擺手,渾濁的眼睛在月色下顯得格外明亮:“小子,唐家堡極為復雜,但我能請來喝酒吃肉的,都足以信任,你可明白?”
葉霖鄭重點頭:“小子明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