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公,你今天怎么回來這么早?”
門剛推開一道縫,坐在院中為他縫補的李云娘就抬頭望來。
葉霖心中泛起歉疚,走了過去輕輕攬住李云娘柔弱的肩頭。
“辛苦你了?!?/p>
這李云娘每日在他醒來,都要服侍他穿衣洗漱,等他走了后,立馬又要縫制成衣去售賣,換取銀錢存著,晚上也得等他夜訓結束,服侍他上床后自己才會睡去。
反觀自己,沉浸于修煉,好像也只有興致來的時候,才會和李云娘溫存,平時一天怕是陪李云娘的時間,都不到半個時辰。
“云娘不苦的?!崩钤颇镄Φ脺厝?。
葉霖愛憐地捏了捏李云娘已經開始長肉的臉頰,將靈肉在云娘眼前晃了晃:“今天我們吃點好東西。”
“這是什么肉啊相公,……竟然會發光……”油紙一打開,李云娘就瞪大了溜圓的大眼睛,里面盛滿了好奇。
聽到動靜的王婆婆也從屋里走了出來,一眼就瞥見了葉霖手中的靈肉,眼神頓時一凝:“你這小子,莫非是走了狗屎運,狩了頭靈獸?”
葉霖便將早已想好的說辭,也就是對王沖那套,簡略復述了一遍。
王婆婆待他們夫妻雖好,但人心隔肚皮,謹慎些總沒錯。
聽完,王婆婆的神情立刻凝重起來,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頓:“胡鬧!那可是殺人不眨眼的偷獵者,你當時就該趴著裝死!他王沖要是敢有意見,讓他來找老婆子我!”
“王婆婆,這不是有驚無險嘛?!比~霖嘿嘿一笑。
“這次是有驚無險,下次呢?”王婆狠狠瞪了他一眼,語氣卻軟了下來,“你這小子……”
三人一邊說著,一邊走進院中。
王婆婆的關切,讓葉霖想起了白日里另一位對他釋放善意的教頭,便開口問道:“王婆婆,堡里是不是有一位楊姓教頭,比我大概矮了小半個頭,臉色黑黑的……”
王婆婆瞥了他一眼,眼皮耷拉下來:“你遇見他了?”
“是,感覺他對我很和善?!比~霖老實回答。
“哼!老婆子這條腿就是為了救他才廢的,他敢對你不客氣?”王婆婆冷哼一聲,語氣中卻并無多少怨懟:“楊震那小子人不錯,你有什么武學上的事盡管去問,別不好意思。”
葉霖心中了然,果然如此。
他腦中念頭一轉,撓了撓頭,試探著說:“王婆婆,正好有這好東西,能不能請兩位教頭來喝點酒?”他舉了舉手中的靈肉。
“你這小子,鬼精鬼精的?!蓖跗牌畔仁且汇?,隨即哈哈大笑,“行,老婆子這就去請!葉家媳婦你去先把火升起來;對了,葉小子去后院那棵花樹下,把我埋的酒挖出來,今晚喝個痛快!”
話音未落,王婆便拿了拐杖出了門。
葉霖心中振奮,把教頭請上飯桌,不說別的,至少能混個臉熟。
日后若真有事相求,也好多幾分情面,如果真的不小心犯了什么小錯,教頭怕也是能睜只眼閉只眼。
葉霖剛挖出酒壇,把火燒旺,院外就傳來了王婆婆的笑聲。
他趕緊迎了出去,對著來人恭敬地躬身行禮:“小子葉霖,見過楊教頭,王教頭。”
王沖只淡淡點了點頭,楊震卻大步上前,一擺手道:“叫什么教頭?太見外了!以后叫我楊大哥就行。”
葉霖一時有些發愣。
“楊小子都這么說了,你就這么叫吧?!蓖跗牌排牧伺乃募绨颍骸澳阆日泻羧俗掀抛游胰コ磶讉€下酒菜?!?/p>
葉霖連忙招呼兩位教頭在院中的大樹下坐定,又泡了壺熱茶端上。
待葉霖也坐下后,王沖率先開口,直入主題:“平日傳授的功夫,可有什么不懂之處?”
“‘七決’和‘十二字訣’,小子一直在苦練,其中關竅也明白了一些,只是還不夠熟練,我會更加努力的?!比~霖恭謹地答道。
王沖點了點頭:“有不懂的就問,總不能白吃你的靈肉?!?/p>
楊震接著說道:“其實我更希望你趁這三個月,好好打磨身體;要記住,肉身才是渡世之筏,是一切武道的根基?!?/p>
王沖聞言,也點頭表示贊同,嘆了口氣:“說句實話,你們現在練的暗器手法,雖說重要,但終究只是用來挑選炮灰的外功;若真想在武道上走得更遠,根基才是重中之重。”
葉霖認真聽著,心中無比慶幸今晚湊成了這頓飯。
這些都是金玉良言,若非如此,他從何處去聽?
這時,王婆系著塊青布圍裙,端著一盤花生米走了出來:“你們說話也別藏著掖著,葉霖這小子將來可是要給我送終的,沒什么好避諱?!?/p>
葉霖投去一個感激的眼神。
果然,王婆婆這句話像是打開了話匣子。
王沖放下茶杯,沉聲道:“唐家堡的新人考核期,是整個六安縣最長的;那是因為本堡的內功心法以霸道著稱,若無三個月的養生湯滋養肉身,強行修煉,根本承受不住內勁沖擊,輕則走火入魔,重則筋脈寸斷死不超生?!?/p>
“嘿,修煉修的是什么?”楊震擺擺手,看著葉霖:“常說的無非兩樣:一是資源,海量的資源;二,就是自身的天賦?!?/p>
“你若能每天吃上兩斤靈肉,最多一個月,身體底子就足夠修煉內功了?!?/p>
葉霖聞言只能苦笑。
按市面上最低的價格,一斤靈肉二兩銀子計算,一天便是四兩,一月就是一百二十兩。
這筆錢,夠他在山林里不吃不喝拼命五年。
“楊兄弟說得直接,但這就是現實?!蓖鯖_適時補充:“你們這批新人,大多家境貧寒,無權無勢。如果自身資質再平庸,武道之路,難如登天。就說王濤、王山虎還有張帆,他們三人的天賦在你們這批人里是頂尖的,不出意外,未來的成就不會低?!?/p>
葉霖靜靜聽著,臉上是悉心受教的神情。
“當然,世事無絕對?!蓖鯖_話鋒一轉,語氣帶上了幾分嘲弄:“就比如今天那個朱大彪,本來也算個好苗子,結果半途夭折,最后還不是一抔黃土?!?/p>
他說到這里,狠狠啐了一口:“媽的!死就死了,還害老子按規矩賠了十兩安家銀子?!?/p>
葉霖端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
一條人命的價值,在這些教頭口中,似乎平常得不能再平常。
“你小子以后機靈點?!睏钫鸲诘溃爸挥谢畹镁?,才有資格去追求別的。命在,萬事皆有可能;命沒了,一切皆空。”
他話音一頓,接著道:“還有,既然你叫了我一聲大哥,總不能讓你白叫?!?/p>
說著,楊震從懷中掏出一本薄薄的冊子,“啪”的一聲拍在桌上,同時看向王沖:“我這可不算違禁,不是內功心法?!?/p>
王沖瞪了他一眼:“老子有那么迂腐?”
話音剛落,他也從懷里摸出一本更薄的冊子丟在桌上:“這東西是我自己閑時寫的,你時常翻閱,對你有好處?!?/p>
葉霖心中一震,立刻起身,鄭重地朝二人行了大禮,然后才小心翼翼地將兩本冊子捧在手中。
一本封頁上寫著《鍛體六式》。
另一本則是《暗器詳解》。
“多謝楊大哥!多謝王教頭!”葉霖再次長身拜下,激動之情溢于言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