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瑩瑩沒有哭。

她守在帝乙榻邊，握著他漸漸冰冷的手，從黃昏守到黎明。

她沒有說話。

她只是一遍一遍地?fù)徇^他眉心的那道豎紋。

那道他守了三十一年的印記。

她想撫平它。

可她做不到。

她只能在這里，守著他，陪他走完這最后一程。

天亮?xí)r，受德來了。

他跪在榻前，叩首。

“父王。”他說。

他沒有哭。

他只是跪在那里，額頭抵著冰涼的地面。

很久很久。

邱瑩瑩站起身。

她將那枚從祖乙王陵取回的玄圭碎片——帝乙貼身佩戴了三個(gè)月的那枚——輕輕放在他掌心。

“王上，”她輕聲道，“您可以休息了。”

她俯身，在他唇上落下一吻。

很輕。

很快。

像梅園中那一日。

然后，她站起身。

她向受德行了一禮。

“殿下，”她說，“民女告退。”

受德抬起頭。

他看著她。

“你要去哪里？”他問。

邱瑩瑩沒有回答。

她只是轉(zhuǎn)身，向殿門走去。

走到門邊時(shí)，她停了一下。

“殿下。”她沒有回頭。

“是。”

“您日后，”她輕聲道，“會(huì)比您父王做得更好。”

她頓了頓。

“民女知道。”

她的身影消失在門外的晨光中。

受德跪在那里，望著那扇緩緩合攏的門扉。

他沒有追。

他只是俯下身，將額頭抵在父王漸漸冰冷的手背上。

“父王。”他低聲道。

“兒臣……”

他沒有說下去。

殿中寂靜如死。

窗外，新一天的太陽，正從東方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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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瑩瑩走出王宮時(shí)，正是清晨。

朝歌城的百姓們剛剛醒來，炊煙裊裊，早市的喧囂由遠(yuǎn)及近。

她牽著馬，慢慢走過那些熟悉的街巷。

她走過她曾與帝乙并肩走過的城門。

她走過她曾獨(dú)自追查蛟人的城西民宅。

她走過她曾與姬昌對(duì)峙的那條長(zhǎng)廊。

她走過她曾與受德說話的那株海棠樹。

海棠花謝了，枝頭結(jié)著青青的小果。

她在樹下站了很久。

然后，她翻身上馬。

她沒有回頭。

她策馬向北。

向著青丘。

向著那她答應(yīng)過要替他去看的桃花。

晨風(fēng)拂過，吹動(dòng)她的衣袂。

她身后，三尾虛影靜靜搖曳。

第三尾的光芒，正一點(diǎn)點(diǎn)黯淡下去。

她沒有在意。

她只是策馬向前，向著那遙遠(yuǎn)的、或許再也回不來的故鄉(xiāng)。

三百年了。

她終于可以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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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底，邱瑩瑩抵達(dá)青丘。

桃花谷中，桃花盛開。

那不是人間尋常的粉白，是淺淺的緋色，如朝霞落在枝頭。風(fēng)一吹，花瓣落入溪水中，整條溪都成了淡紅色。

族長(zhǎng)站在桃花樹下，等著她。

“瑩瑩。”她輕聲道。

邱瑩瑩下馬，跪在她面前。

“母親，”她說，“女兒回來了。”

族長(zhǎng)看著她。

看著她身后那三尾殘存的光。

她輕輕嘆了口氣。

“值得嗎？”她問。

邱瑩瑩抬起頭。

她看著母親。

“值得。”她說。

族長(zhǎng)看著她。

她忽然伸出手，輕輕撫過女兒的面頰。

“傻孩子。”她說。

她沒有再問。

她只是轉(zhuǎn)身，向桃花谷深處走去。

“來吧。”她說。

“你父親等你很久了。”

邱瑩瑩站起身。

她跟著母親，走進(jìn)那片緋色的花海。

風(fēng)起。

桃花瓣紛紛揚(yáng)揚(yáng)落下，落在她的發(fā)間、肩頭。

她忽然想起，帝乙說過的那句話——

“等這一切結(jié)束了，寡人陪你去青丘看桃花。”

她輕輕笑了。

“王上，”她輕聲道。

“桃花開了。”

沒有人回答她。

只有風(fēng)，穿過千山萬水，拂過她的面頰。

溫柔如他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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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