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朝歌迷霧
一
晨光熹微,穿過精雕的木窗欞,在偏殿的青石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邱瑩瑩睜開眼,肩上的傷口已不再劇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麻癢感——那是狐族特有的愈合能力在發揮作用。她緩緩坐起,素白的中衣微微敞開,露出包扎整齊的肩部,紗布邊緣隱約可見一抹淡金色光芒流轉,那是她暗中施加的愈合法術。
門外傳來輕輕的叩擊聲。
“姑娘醒了嗎?”是侍女小蓮的聲音,帶著幾分謹慎,“王上吩咐,姑娘若醒了,便送早膳和湯藥來。”
“進來吧。”
門被推開,小蓮端著紅漆托盤輕步入內,身后跟著兩個小宮女,分別捧著洗漱用具和衣物。三人動作輕巧有序,顯然是受過嚴格訓練的宮人。
“王上早朝前特地來看過姑娘,見姑娘未醒,便吩咐不得打擾。”小蓮一邊布置碗碟一邊說,聲音壓得很低,“太醫也來診過脈,說姑娘恢復得…異乎尋常地快。”
邱瑩瑩心中一緊,面上卻不動聲色:“自幼習武,身體底子好些罷了。”
小蓮點頭,不再多問,只是細心地將藥碗遞到邱瑩瑩手中。藥湯黑稠,散發著一股濃烈的苦味。邱瑩瑩接過,一飲而盡,眉頭都未皺一下。
“姑娘真厲害,這藥連王后娘娘喝了都要皺眉呢。”一個小宮女忍不住贊嘆。
邱瑩瑩只是淡淡一笑。三百年修煉,什么苦沒嘗過?相比天劫之痛、斷尾之傷,這人間湯藥的苦楚,不過清風拂面。
洗漱更衣后,邱瑩瑩換上了一套水藍色深衣。衣料是上好的越地絲綢,刺繡著精致的云紋,顯然是宮中貴人所用之物。長發簡單挽起,以一根玉簪固定,未施脂粉,卻依然容光照人。
“王上可說何時來?”邱瑩瑩問。
“早朝后便會過來。”小蓮答道,“王上還說,姑娘若覺得悶,可在宮中隨意走走,只是莫要出宮門。”
邱瑩瑩點頭。她確實需要熟悉這座王宮,不僅是為了完成使命,也為了……了解那個人生活的世界。
二
帝乙坐在明堂之上,冕旒垂下的玉珠微微晃動,遮擋了他眼中的疲憊。
昨夜他又幾乎未眠。邱瑩瑩的話在他腦海中反復回響——“商朝氣運將盡”“西岐崛起已不可阻擋”“若能得天命眷顧,或可延續國祚”。每一個字都像重錘敲擊在心。
“王上,關于昨日祭祀大典遇刺一事,臣有本奏。”
說話的是太師商容,三朝元老,須發皆白,聲音卻洪亮如鐘。他手持玉笏,從文官隊列中走出,躬身行禮。
“講。”帝乙收斂心神。
“經查,刺客確系西岐所派,名為姬武,乃西伯侯姬昌遠房侄孫。此人三個月前混入樂師隊伍,真樂師姬明已被害,尸體于城外亂葬崗發現。”商容聲音沉穩,“西岐如此猖狂,公然行刺天子,臣以為,當發兵征討,以正天威!”
話音剛落,武將隊列中便有人應和:“臣愿領兵三萬,踏平西岐!”
帝乙看向說話之人——武成王黃袞,朝中第一猛將,年過五十卻依舊雄壯如獅。
“不可。”一個清朗的聲音響起。
眾人望去,只見少師比干走出隊列。他是帝乙的叔父,年近四十,以睿智公正聞名朝野。
“王上,西岐雖有不臣之舉,然其勢已成。姬昌治下有方,西岐兵精糧足,若貿然發兵,勝敗難料。且東夷蠢蠢欲動,南方諸侯亦有異心,此時大舉西征,恐四面受敵。”
“難道就任由逆賊猖狂?”黃袞怒道。
朝堂上頓時議論紛紛,文官主和,武將主戰,雙方爭執不下。
帝乙靜靜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寶座扶手。他的目光掃過群臣,看到有人真心為國擔憂,有人卻眼神閃爍,各懷心思。
“夠了。”帝乙終于開口,聲音不高,卻讓整個明堂瞬間安靜下來。
他緩緩站起,冕旒玉珠碰撞發出清脆聲響:“西岐之事,寡人自有決斷。太卜。”
“臣在。”一個身著黑色祭服的老者出列,正是太卜辛甲。
“占卜之事如何?”
辛甲面色凝重:“臣連卜三卦,皆為大兇之兆。龜甲裂紋似火焚林,蓍草排列如刀斷水。天象示警,近期恐有刀兵之災。”
此言一出,朝堂嘩然。
帝乙心中一震,卻強作鎮定:“災從何來?”
“西方有煞氣沖紫微,東方有烏云蔽日。臣才疏學淺,只能窺得這些。”辛甲伏地,“臣請王上,近期宜靜不宜動,宜守不宜攻。”
帝乙沉默良久。他想起邱瑩瑩的話,想起那支射向自己的毒箭,想起西岐這些年日益壯大的勢力。
“傳寡人旨意。”他終于開口,“加強朝歌城防,各城門增兵一倍。命東伯侯姜桓楚、南伯侯鄂崇禹速來朝歌覲見。西岐之事……”他頓了頓,“暫不追究,但命西伯侯姬昌,三個月內,必須親自來朝歌解釋。”
“王上圣明!”比干率先贊道。
“可是王上……”黃袞還想說什么,被帝乙抬手制止。
“退朝。”
三
邱瑩瑩漫步在宮中花園。
時值仲秋,園中菊花盛開,黃白紫紅,燦若云霞。假山流水,亭臺樓閣,處處彰顯著王家的氣派。但她無心欣賞這些,她的感知如無形的絲線向四面八方延伸,捕捉著這座宮殿中流動的氣息。
有焦慮,有恐懼,有野心,有算計……人間王宮,果然如族長所說,是**與權謀交織的漩渦。
在花園深處的一片竹林旁,邱瑩瑩停下了腳步。
這里有異常。
她的目光落在竹林邊緣的一塊青石上。石面光滑,看似普通,但邱瑩瑩能感覺到上面殘留的微弱法力波動——不是狐族的,也不是她所熟悉的任何仙家正統法力,而是一種陰冷、詭譎的氣息。
她蹲下身,手指輕觸石面。一縷幾乎看不見的黑煙從石縫中滲出,試圖纏繞她的手指。邱瑩瑩指尖金光一閃,黑煙瞬間消散。
“噬魂咒的痕跡……”她低聲自語,眉頭微蹙。
這是一種陰毒的法術,能緩慢侵蝕中咒者的魂魄,使其精神恍惚,最終癲狂而死。從殘留的氣息判斷,施咒時間不超過三日,而且施法者相當謹慎,只用了極小的劑量,若非邱瑩瑩感知敏銳,根本無法察覺。
誰會在這宮中施展這種邪術?目標又是誰?
邱瑩瑩起身,環顧四周。這片竹林位于王宮西側,相對僻靜,平日來往之人不多。她閉上眼睛,全力釋放感知。
風中帶來了遠處的對話聲。
“……王后娘娘這幾日心神不寧,昨夜又夢魘了……”
“……太醫說是思慮過度……”
“……也是,太子殿下那身子骨……”
聲音漸漸遠去,是幾個宮女路過。
邱瑩瑩睜開眼,眼中金光流轉。王后姚氏?難道目標是她?
正思索間,一陣輕盈的腳步聲傳來。邱瑩瑩轉頭,看見一個身著鵝黃色衣裙的少女從竹林小徑走來,約莫十五六歲年紀,眉目清秀,與帝乙有三分相似,只是面色蒼白,身形瘦弱,走幾步便要輕喘。
少女看見邱瑩瑩,微微一愣,隨即露出溫婉的笑容:“這位姐姐面生,是剛入宮的嗎?”
邱瑩瑩斂去眼中異色,屈膝行禮:“民女邱瑩瑩,見過公主殿下。”
少女掩口輕笑:“你怎知我是公主?”
“公主氣度非凡,衣著華貴,且眉眼間與王上有相似之處。”邱瑩瑩從容答道。
“好眼力。”少女走近幾步,好奇地打量邱瑩瑩,“我是子姝,王上第三女。姐姐便是那位為父王擋箭的恩人吧?宮中都在傳呢,說姐姐美若天仙,武藝高強,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公主過獎了。”邱瑩瑩微微一笑。
子姝咳嗽了幾聲,臉色更顯蒼白。邱瑩瑩敏銳地注意到,她的氣息虛弱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滯澀——不是普通的體弱,倒像是……魂魄有損?
“公主身體不適?”邱瑩瑩問。
“老毛病了。”子姝擺擺手,在青石上坐下,“自幼便如此,太醫說是先天不足,需慢慢調養。”她拍拍身邊的位置,“姐姐坐呀,與我說說話。這宮中悶得很,難得見到新面孔。”
邱瑩瑩在她身旁坐下,看似隨意地將手放在青石上,暗中凈化殘存的邪氣。
“姐姐從何處來?”子姝問。
“青丘。”
“青丘?”子姝眨眨眼,“那是何處?我讀過的地理志上,似乎沒有這個地方。”
“東海之濱,一處世外桃源。”邱瑩瑩輕聲道,“公主若有機會,或許可以去看看。”
子姝眼中閃過向往,隨即黯淡下來:“我這身子,怕是連朝歌城都難出,更別說遠游了。”她忽然想起什么,“對了,姐姐可知曉,昨夜宮中又出事了?”
邱瑩瑩心中一動:“何事?”
子姝壓低聲音:“西偏殿那邊,死了一個宮女。說是失足落井,但有人說看見她死前神色驚恐,像是見了鬼似的。”她說著,不自覺打了個寒顫,“這宮中……近來不太平。”
邱瑩瑩正要細問,遠處傳來呼喚聲:“公主——公主——”
“是我的侍女。”子姝站起身,“我得回去了,不然母妃又要擔心。姐姐,改日我再來找你說話。”
“公主慢走。”
看著子姝在侍女攙扶下漸行漸遠的背影,邱瑩瑩面色凝重。宮女離奇死亡,王后夢魘,公主魂魄有損,再加上青石上的噬魂咒……這宮中隱藏的,恐怕不止西岐刺客那么簡單。
四
午時,帝乙來到偏殿。
他換下了沉重的朝服,只著一身玄色常服,腰間系著玉帶,少了朝堂上的威嚴,多了幾分疲憊的真實。
邱瑩瑩正在院中賞菊,見他來了,欠身行禮。
“不必多禮。”帝乙虛扶一下,目光在她肩上停留片刻,“傷如何了?”
“已無大礙。”邱瑩瑩道,“王上朝事繁忙,不必掛心。”
帝乙在石凳上坐下,示意她也坐:“朝堂上的事,想必你也聽說了。”
邱瑩瑩在他對面坐下,為他斟茶:“王上決定暫不動西岐,是明智之舉。”
“哦?”帝乙挑眉,“你也如此認為?”
“西岐勢大,貿然征伐,勝負難料。且如今商朝內憂外患,不宜大動干戈。”邱瑩瑩語氣平靜,“王上命姬昌來朝歌,既是試探,也是威懾。若他來,說明尚有顧忌;若他不來……”
“若他不來,便是公然反叛。”帝乙接口道,眼中閃過一絲寒意,“那時,寡人便有足夠理由聯合其他諸侯,共伐西岐。”
邱瑩瑩點頭:“正是。”
帝乙看著她,忽然問:“你可懂兵法?”
“略知一二。”
“不止一二吧。”帝乙端起茶杯,目光深邃,“那夜你預言刺殺,今日又對局勢有如此見解。邱瑩瑩,你究竟還有多少本事,是寡人不知道的?”
邱瑩瑩微微一笑:“王上慢慢便會知道。”
兩人沉默飲茶片刻,帝乙忽然道:“陪寡人走走吧。”
他們沿著宮中小徑緩步而行,侍衛遠遠跟隨。秋陽和煦,將兩人的影子拉長,時而交錯,時而分離。
“關于你所說的報恩,”帝乙忽然開口,“三百年前,先祖祖乙究竟如何救了青丘狐族?”
邱瑩瑩腳步微頓,望向遠方,目光悠遠仿佛穿越時空。
“那時青丘遭劫,有兇獸混沌自北海而出,侵襲我族。混沌乃上古四兇之一,所過之處,生靈涂炭。我族雖奮力抵抗,卻死傷慘重。”她的聲音很輕,如同講述一個古老的夢,“危急之時,商王祖乙率三千玄甲軍至,以人族之身,布下天罡大陣,困住混沌七日七夜,最終借天雷將其重創,逼回北海。”
她轉頭看向帝乙:“那一戰,商軍死傷過半,祖乙本人也身受重傷,回朝后不到三年便駕崩。但他從未后悔,臨終前還說,護佑生靈乃君王之責,不分人族妖族。”
帝乙靜靜聽著。這段歷史,史書中并無記載,或許是被有意抹去了——人王助妖,終究不是能被正統史家接受的事跡。
“所以你來報恩。”帝乙說。
“是。青丘狐族有恩必報,有債必償。這是我們的道。”邱瑩瑩直視他的眼睛,“王上,小女子此來,確是為助商朝延續國祚。但也請王上明白,天命難違,我能做的,只是盡可能延緩衰亡,為商朝爭取一線生機。”
“一線生機……”帝乙喃喃重復,忽然問,“若商朝終究覆滅呢?”
“那便是天命。”邱瑩瑩的聲音帶著淡淡的悲憫,“但至少,我們盡力了。”
帝乙沉默許久,忽然笑了,那笑容中帶著苦澀與釋然:“你說得對。至少,盡力了。”
他們走到一座高臺前,那是宮中的觀星臺。帝乙拾級而上,邱瑩瑩跟隨其后。臺高九丈,可俯瞰大半王宮,甚至能望見朝歌城的街巷輪廓。
“你看這朝歌城,”帝乙憑欄而立,衣袖在風中飄動,“六百年商都,繁華似錦。寡人自幼在此長大,看著它白日人聲鼎沸,夜晚燈火如星。有時寡人會想,百年之后,這里會是什么模樣?是否還有人記得,曾經有個叫子羨的商王,在此為他的子民殫精竭慮?”
子羨是帝乙的本名,他已多年未聽人喚過。
邱瑩瑩站在他身側,看著這個男人側臉堅毅的輪廓,看著他眼中深藏的孤獨與重負,心中忽然涌起一種陌生的情緒——不是憐憫,不是責任,而是一種想要靠近、想要分擔的沖動。
她想起族長的警告,心中一凜,強行壓下這種情緒。
“王上,小女子今日在宮中,發現了一些異常。”她轉移話題,將青石上的噬魂咒、子姝公主的魂魄有損、宮女離奇死亡等事一一告知,只是隱去了自己暗中凈化邪氣的細節。
帝乙聽完,面色凝重:“你是說,宮中有人施展邪術?”
“是。而且施法者相當謹慎,若非小女子……若非我略懂法術,根本無法察覺。”邱瑩瑩道,“王上近期是否感覺精神不濟,或常有夢魘?”
帝乙回想片刻,緩緩點頭:“確有幾日睡得不安穩,但寡人以為是國事煩憂所致。”
“恐是邪術影響。雖劑量極微,但日積月累,足以傷及魂魄。”邱瑩瑩神色嚴肅,“王上,此事必須徹查。施法者能潛入宮中布咒,身份絕不簡單,且其目標很可能是……王上或王族至親。”
帝乙眼中寒光一閃:“寡人明白了。此事交由你暗中調查,需要什么,盡管開口。”
“謝王上信任。”邱瑩瑩頓了頓,“此外,小女子還有一個請求。”
“講。”
“請王上允許我翻閱宮中典籍,特別是關于祭祀、占卜、以及……上古秘聞的記錄。”
帝乙看著她:“你在尋找什么?”
“尋找商朝氣運衰微的根源,以及可能的轉機。”邱瑩瑩目光堅定,“天命雖不可違,但并非完全無跡可尋。若能找到關鍵,或許真能找到那一線生機。”
“好。”帝乙點頭,“藏書閣三層以下,你可隨意出入。三層以上是王室秘錄,需寡人親自陪同。”
“足矣。”
兩人在觀星臺上又站了許久,直至夕陽西下,將天空染成金紅。朝歌城的炊煙裊裊升起,晚鐘在城中回蕩,驚起一群歸巢的飛鳥。
這一刻,君王與狐仙,在六百年商都的落日余暉中,并肩而立。
他們都不知道,命運的齒輪已經開始轉動,而他們之間的羈絆,將比想象中更加深刻,也更加危險。
五
夜色再次降臨朝歌城。
城西那處不起眼的民宅內,燭火跳動,映照著三張陰沉的臉。
“失敗了。”低沉聲音的主人是個中年男子,面有刀疤,眼神銳利如鷹,“姬武那小子,太過急躁。”
“現在說這些有什么用?”年輕聲音屬于一個書生打扮的男子,面白無須,手指修長,正無意識地敲擊桌面,“關鍵是,帝乙沒死,還加強了戒備。我們接下來怎么辦?”
“按原計劃進行。”嘶啞聲音來自角落的陰影中,那人整個裹在黑袍里,看不清面貌,“祭祀刺殺本就是試探,能成最好,不成也無妨。重要的是,那支箭……”
“箭怎么了?”刀疤男問。
“箭上涂的不是普通毒藥。”黑袍人發出低沉的笑聲,“那是‘魂蝕散’,無色無味,中者初期毫無癥狀,但三月之內,魂魄會逐漸消散,最終成為行尸走肉。”
書生眼睛一亮:“你是說,帝乙已經中毒?”
“不,箭被那女子擋下了。”黑袍人話鋒一轉,“但有趣的是,根據宮中的線報,那女子中箭后,恢復得異乎尋常地快。太醫都嘖嘖稱奇。”
“這說明什么?”
“說明她不是普通人。”黑袍人緩緩道,“我檢查過姬武的尸體,箭傷處有極微弱的法力殘留——不是人間武功能造成的。那女子,恐怕是修行之人。”
屋內陷入沉默。
“修行之人為何要救帝乙?”書生皺眉。
“這正是我們需要查清的。”黑袍人站起身,黑袍下隱約可見佝僂的身形,“我已經派人去查那女子的來歷。另外,宮中的‘種子’要繼續澆水,慢慢來,不要急。”
“王后那邊,已經有些效果了。”刀疤男說,“她最近夢魘頻繁,精神日漸不濟。”
“很好。下一個目標是太子子啟。記住,要慢,要讓人以為是自然體弱。”黑袍人叮囑,“帝乙子嗣不旺,只要太子和幾個王子公主相繼‘病故’,商朝王室便會陷入危機。到那時……”
三人對視,眼中皆有寒光。
窗外,一道白影悄無聲息地掠過,如風如霧。
邱瑩瑩立在屋頂,白衣在夜風中飄動,她的耳朵微微動了動——狐族的聽力遠超凡人,方才屋內的對話,她聽得一清二楚。
“魂蝕散……宮中種子……太子子啟……”
她低聲重復這幾個關鍵詞,眼中金光流轉。果然,西岐的陰謀不止刺殺那么簡單。他們要的是商朝王室逐漸衰亡,從內部瓦解這個六百年王朝。
更讓她在意的是那個黑袍人。從氣息判斷,此人也是修行者,但法力陰邪,絕非正道。他口中的“種子”,應該就是指噬魂咒之類的邪術。
邱瑩瑩身形一晃,消失在夜色中。她必須盡快采取行動。
六
接下來的數日,邱瑩瑩白天在藏書閣翻閱典籍,夜晚則暗中調查宮中異常。
藏書閣位于王宮東側,是一座三層木石建筑,飛檐斗拱,莊重肅穆。閣內收藏了商朝六百年來的文獻典籍,從史書、律法到天文、地理、醫藥、兵法,無所不包。
邱瑩瑩主要尋找兩類資料:一是關于商朝歷代祭祀的記錄,特別是異常天象或災異的記載;二是關于上古時代人、神、妖三界關系的傳說。
在第一層的一排竹簡中,她發現了一份有趣的記錄。
那是帝乙的父親文丁時期,太史令所著的《天象異錄》。其中記載,文丁七年,“有星孛于紫微,三月乃滅”。紫微星象征帝星,星孛(彗星)犯紫微,在占卜學中是大兇之兆。果然,次年文丁便病重,三年后駕崩。
而在帝乙即位那一年,記錄顯示“夜有白虹貫日,西方有赤氣沖天”。白虹貫日是不祥之兆,赤氣主兵災。巧合的是,帝乙即位不久,東夷便發動叛亂,戰事持續了兩年才平息。
更讓邱瑩瑩注意的是最近的一條記錄:帝乙二十九年,也就是去年,“冬雷震震,桃李花開”。冬雷本已異常,桃李反季開花更是異象中的異象。太卜當時的解說是“陰陽失調,國將有變”。
這些異常天象的間隔似乎在縮短——從文丁時期的數年一次,到帝乙初期的兩三年一次,再到近年幾乎每年都有異象發生。
“天道失衡,人道必亂。”邱瑩瑩低聲自語。
她繼續翻閱,在角落的一堆陳舊龜甲中,發現了幾片特殊的甲骨。這些甲骨上的文字不是常見的占卜記錄,而是一種更古老的象形文字,她勉強能辨認出部分內容。
“天柱折……四極廢……九州裂……女媧煉石補天……”
這是關于上古天崩地裂時代的神話記載。但接下來的內容讓她心跳加速:
“……補天之余石,散落人間。一落東海,化為青丘;一落昆侖,化為瑤池;一落中原,化為……”
文字在這里斷裂了,龜甲殘缺不全。邱瑩瑩急忙尋找其他碎片,卻只找到零星幾個字:
“……王氣……鎮國……失則……”
她盯著這些殘缺的信息,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難道商朝的國運,與上古補天石有關?
“找到什么了?”
一個聲音突然從身后傳來。邱瑩瑩心中一驚,她竟沒有察覺有人靠近——是帝乙。
她轉身,見帝乙站在書架間,手中拿著一卷竹簡,不知已經來了多久。
“王上。”邱瑩瑩定了定神,“只是看些雜記。”
帝乙走近,目光掃過她手中的龜甲:“這些是上古遺物,宮中無人能完全解讀。你能看懂?”
“略懂一些。”邱瑩瑩將龜甲上的內容簡單解釋,隱去了青丘的部分。
帝乙聽完,沉吟道:“補天石……王氣……難道我大商國運,與上古神物有關?”
“有可能。”邱瑩瑩道,“小女子曾聽族中長輩提及,上古之時,人皇持有鎮國神器,可保國泰民安。但朝代更迭中,這些神器大多遺失或被毀。”
“我大商也有鎮國神器。”帝乙緩緩道,“九鼎。”
邱瑩瑩眼睛一亮:“九鼎何在?”
“在太廟之中,由重兵把守。”帝乙看著她,“你想去看?”
“是。如果九鼎真是上古神器,或許能從其中找到線索。”
帝乙沉默片刻:“明日祭祀,寡人會去太廟祭祖。你扮作隨從,跟寡人一同前往。”
“謝王上。”
七
同一時間,王后宮。
姚氏坐在妝臺前,看著銅鏡中自己憔悴的面容。不過三十八歲,眼角已有了細密的皺紋,眼下一片青黑,那是長期失眠的痕跡。
昨夜她又做噩夢了。夢中,她看見兒子子啟渾身是血,向她伸出手,卻說不出一句話。她驚醒時,冷汗浸透了寢衣。
“娘娘,該用藥了。”貼身侍女端來湯藥。
姚氏接過藥碗,忽然問:“太子今日如何?”
“太子殿下早起有些咳嗽,太醫看過了,說無大礙,只是秋日干燥,要多飲些梨湯。”侍女小心翼翼地回答。
姚氏的手一顫,藥碗險些脫手。咳嗽……子啟的身體從小就弱,每到換季總要病一場。可這一次,她心中有種莫名的不安。
“傳本宮的話,從今日起,太子飲食需經專人試毒,出入加派護衛。”姚氏放下藥碗,“還有,請巫醫來,為太子祈福驅邪。”
“諾。”
侍女退下后,姚氏獨自坐在殿中,手指無意識地撫摸著腕上的玉鐲。那是她嫁給帝乙時,母親給她的陪嫁,說是能辟邪保平安。
可如果邪祟來自宮中呢?
這個念頭讓她不寒而栗。她想起前些日子的宮女離奇死亡,想起宮中近日的詭異氣氛,想起帝乙遇刺那日的驚險……這座她生活了二十年的王宮,忽然變得陌生而危險。
“娘娘。”一個內侍在門外輕聲稟報,“邱姑娘求見。”
邱瑩瑩?姚氏一怔。那個為帝乙擋箭的神秘女子,她來做什么?
“請她進來。”
片刻后,邱瑩瑩步入殿中。她今日穿著一身淺青衣裙,樸素卻不失雅致,向姚氏行了一禮。
“不必多禮。”姚氏打量著她,“邱姑娘傷勢可好些了?”
“已痊愈了,謝娘娘關心。”邱瑩瑩直起身,目光落在姚氏臉上,“娘娘臉色不佳,可是近日睡得不安穩?”
姚氏苦笑:“年紀大了,難免如此。”
邱瑩瑩走近幾步,壓低聲音:“娘娘,小女子略通醫術,可否讓為您診脈?”
姚氏猶豫片刻,伸出手腕。邱瑩瑩三指搭在她腕上,一縷極細的法力悄然探入。果然,在姚氏的魂魄中,她感覺到了一絲微弱的陰邪氣息,與竹林青石上的噬魂咒同源,只是更微弱,更隱蔽。
“娘娘近日是否常做噩夢,醒來后心神不寧,且白日精神恍惚?”邱瑩瑩問。
姚氏點頭:“正是。太醫說是思慮過度,開了安神湯,卻不見效。”
“小女子這里有一道安神符。”邱瑩瑩從袖中取出一張折疊好的黃紙,“娘娘可置于枕下,或有些幫助。”
姚氏接過符紙,觸手微溫,竟讓她煩躁的心緒平靜了些許:“這是……”
“只是些民間偏方。”邱瑩瑩微微一笑,“另外,娘娘宮中若有盆栽、奇石之類的擺設,近期最好移動位置,或可改善風水。”
她說著,目光掃過殿內,在一盆蘭草上停留片刻。那蘭草長勢旺盛,卻隱隱透著一股陰氣。邱瑩瑩手指微動,一道無形法訣打出,蘭草中的陰氣悄然消散。
姚氏雖不知其中玄機,卻感覺殿中似乎明亮了些,連空氣都清新了。
“謝姑娘。”她真心實意地說。
“娘娘客氣了。”邱瑩瑩頓了頓,“小女子還有一事。聽聞太子殿下近日身體不適,可否讓也為他看看?”
姚氏眼中閃過警惕。子啟是太子,是商朝未來的希望,她不得不謹慎。
邱瑩瑩看出她的顧慮,輕聲道:“娘娘,王上對小女子有救命之恩,小女子只想略盡心意。若娘娘不放心,可讓太醫在一旁看著。”
姚氏沉吟良久,終于點頭:“好。明日此時,姑娘再來。”
八
次日清晨,太廟。
太廟位于王宮北側,是商朝祭祀祖先的圣地。廟宇巍峨,黑瓦紅墻,門前立著九根蟠龍石柱,象征商朝九代先王。
帝乙身著祭祀禮服,在文武百官簇擁下,緩步走入太廟。邱瑩瑩扮作隨從,低頭跟在他身后不遠處。
廟內莊嚴肅穆,香煙繚繞。正殿供奉著商朝歷代先王靈位,從成湯開國到文丁,共二十八位。靈位前陳列著各式祭器,青銅鑄造,古樸厚重。
而在大殿中央,最顯眼的位置,安放著九尊巨鼎。
那便是傳說中的九鼎。
鼎高約五尺,三足兩耳,青銅鑄造,鼎身上鑄有九州山川、奇珍異獸、日月星辰的圖案。雖然歷經六百年歲月,鼎身卻無半點銹跡,反而隱隱有光華流轉。
帝乙率群臣行三跪九叩之禮,祭祀儀式莊重而漫長。邱瑩瑩站在角落,目光卻始終盯著九鼎。
她能感覺到,這九尊鼎中蘊藏著強大的力量——那不是凡人之力,而是上古時代殘留的天地精華。更讓她驚訝的是,九鼎之間似乎存在著某種聯系,形成一個微妙的陣法,將一股無形的力量籠罩在整個朝歌城,甚至更廣闊的區域。
“這便是商朝的鎮國之力嗎?”她心中暗忖。
祭祀結束后,帝乙命百官退下,只留下幾個心腹侍衛和邱瑩瑩。
“如何?”帝乙走到九鼎前,問邱瑩瑩。
邱瑩瑩上前,伸手輕觸其中一尊鼎。指尖傳來的觸感冰涼,卻有溫潤的能量順著指尖流入體內,讓她精神一振。
“確是神器。”她肯定地說,“這九鼎不僅是禮器,更是陣法樞紐。它們汲取天地靈氣,轉化為鎮國之力,庇佑商朝國祚。”
帝乙眼中閃過復雜神色:“既如此,為何商朝國運仍衰微?”
“因為陣法出現了問題。”邱瑩瑩繞著一尊鼎走了一圈,眉頭微蹙,“九鼎之力,本應渾然一體,循環不息。但現在,其中三尊鼎的氣息明顯弱于其他,且九鼎之間的聯系有阻滯。”
她指向東南、西南、正北三個方向的鼎:“這三尊鼎,力量流失嚴重。特別是這一尊,”她走到正北的鼎前,“幾乎只剩空殼。”
帝乙面色凝重:“為何會如此?”
“原因很多。可能是歲月侵蝕,可能是人為破壞,也可能是……”邱瑩瑩頓了頓,“天地靈氣的變化。王上,我需要檢查鼎身內部。”
帝乙猶豫了。九鼎是國之重器,歷來只有商王和太卜可以接近,更別說檢查內部了。
“王上,此事關乎商朝國運。”邱瑩瑩認真地看著他,“若不能找出問題所在,修復陣法,九鼎的庇佑之力將繼續衰減。到那時……”
她沒有說完,但帝乙明白后果。
“你要如何檢查?”他最終問。
“只需王上允許我將手伸入鼎中片刻。”
帝乙深吸一口氣,點頭:“準。”
邱瑩瑩走到正北那尊鼎前,踮起腳尖,將整只手臂伸入鼎口。鼎內空間比看起來更大,她的手在黑暗中摸索,指尖觸到了鼎底。
那里有東西。
她小心翼翼地取出那物,是一只青銅匣子,巴掌大小,表面刻滿符文。匣子原本應該緊閉,但現在卻開了一條縫隙,從中散發出一股陰冷的氣息。
“這是……”帝乙從未聽說九鼎中藏有東西。
邱瑩瑩打開匣子,里面空空如也,只在內壁上殘留著一些黑色粉末。她沾取一點,放在鼻尖輕嗅,臉色一變。
“這是魔氣殘留。”
“魔氣?”帝乙不解。
“魔是比妖更邪惡的存在,以吞噬生靈精氣為生。”邱瑩瑩神色嚴肅,“看來,有人從這尊鼎中取走了原本鎮壓的東西,并用魔氣污染了鼎身,導致這尊鼎失去作用。”
“何人能進入太廟,動九鼎?”帝乙眼中寒光閃爍。太廟守衛森嚴,能在此動手腳的,絕非普通人。
“王上,此事必須徹查。”邱瑩瑩將匣子放回原處,“另外,我需要找到被取走的東西,否則這尊鼎無法修復,九鼎陣法永遠殘缺。”
“那是什么東西?”
邱瑩瑩搖頭:“匣中殘留的氣息太微弱,難以判斷。但能鎮壓在九鼎之中,必定非同小可。”她想了想,“王上,太廟之中,可有關于九鼎的詳細記錄?比如鑄造之時,放入何物作為陣法核心?”
帝乙思索片刻:“太廟秘錄中或許有記載,但那需要三公共同開啟,寡人也不能隨意查看。”
“無論如何,必須找到線索。”邱瑩瑩看著那尊失去力量的鼎,“九鼎不全,商朝國運如同無根之木,無源之水,遲早會枯竭。”
九
從太廟回來后,帝乙立即下令秘密調查太廟守衛和近期出入人員。同時,他召集三公——太師商容、太傅梅伯、太保箕子,商議開啟太廟秘錄之事。
邱瑩瑩則去了王后宮。
太子子啟是個十歲的少年,繼承了帝乙的眉眼和姚氏的溫和,只是面色蒼白,身形瘦弱,坐在榻上不時輕咳。
“啟兒,這位是邱姑娘,來為你看看。”姚氏柔聲道。
子啟好奇地看著邱瑩瑩:“你就是為父王擋箭的那位姐姐?宮人們都說你是仙女呢。”
邱瑩瑩微微一笑:“只是會些功夫罷了。”她在榻邊坐下,為子啟診脈。
情況比她預想的更糟。
子啟的魂魄中,已經有明顯的噬魂咒痕跡,而且不止一道。這些陰毒的咒術像藤蔓一樣纏繞著他的魂魄,緩慢卻持續地侵蝕著他的生命力。照此速度,不出一年,這位太子便會“病故”。
更可怕的是,施咒手法極其高明,將咒力分散在多個微弱咒印中,若非邱瑩瑩仔細探查,根本發現不了。顯然,施咒者不想被人察覺,要制造出太子體弱病逝的假象。
“如何?”姚氏緊張地問。
邱瑩瑩收回手,斟酌著如何回答。直接說出真相,只會引起恐慌,且打草驚蛇。但若不采取行動,子啟性命堪憂。
“太子殿下確是先天不足,需要長期調養。”她最終說,“小女子這里有一道護身符,請殿下隨身佩戴,或有些幫助。”
她從袖中取出一枚白玉佩,上面用微雕手法刻滿了細密的符文——這是她用自身法力加持過的護身法器,能抵擋邪術侵蝕,同時緩慢凈化已有的咒印。
子啟接過玉佩,觸手溫潤,讓他精神一振:“好舒服。”
姚氏見兒子喜歡,也放下心來:“謝姑娘費心。”
“娘娘客氣了。”邱瑩瑩起身,“小女子還有一事提醒。太子殿下近日最好少去宮中偏僻之處,特別是西側的竹林、水井附近。”
姚氏臉色微變:“姑娘的意思是……”
“只是些風水講究。”邱瑩瑩欠身,“小女子告退。”
離開王后宮,邱瑩瑩面色凝重。她必須盡快找到施咒者,否則不止太子,整個王族都可能遭殃。
正思索間,一個宮女匆匆跑來,見到她,急忙行禮:“邱姑娘,王上請您去明堂,有要事相商。”
十
明堂內,氣氛壓抑。
帝乙坐在上首,臉色鐵青。下首跪著一個中年男子,身著太廟守衛統領的服飾,渾身顫抖。
“說,是誰指使你的?”帝乙的聲音冰冷如鐵。
“王上……王上饒命……”守衛統領磕頭如搗蒜,“臣……臣也是被逼無奈啊……”
“被誰所逼?”
“是……是……”守衛統領眼神閃爍,忽然暴起,袖中滑出一柄匕首,直刺自己心口!
電光石火之間,一道白光閃過,匕首被擊飛,守衛統領被無形的力量按倒在地。
邱瑩瑩收回手,緩步走入殿中:“王上,此人還有用。”
帝乙深吸一口氣,壓下怒火:“拖下去,嚴加審問。”
侍衛將癱軟的守衛統領拖走。帝乙揉了揉眉心,看向邱瑩瑩:“你來了。太廟之事,已有眉目。”
他取出一份竹簡:“這是從統領住處搜出的。你看。”
邱瑩瑩接過竹簡,上面記錄著太廟守衛的排班表和出入記錄。其中一處被朱筆圈出——三個月前,有“修繕工匠”進入太廟,停留了三日。記錄顯示是奉少府之命,修繕太廟屋頂。
“少府丞已經失蹤了。”帝乙冷聲道,“看來,有人假借修繕之名,潛入太廟,動了九鼎。”
“能在太廟中動手腳,必有內應。”邱瑩瑩道,“那守衛統領,恐怕只是棋子。”
“寡人知道。”帝乙站起身,走到窗前,“但至少,我們有了線索。寡人已經下令,秘密搜查少府丞的府邸和所有可能藏身之處。”
他轉身看向邱瑩瑩:“你那邊呢?太子如何?”
邱瑩瑩沉默片刻,決定如實相告:“太子殿下……已中了噬魂咒。”
帝乙瞳孔驟縮:“什么?”
“不止太子,王后娘娘也中招了,只是程度較輕。”邱瑩瑩神色凝重,“施咒者手法高明,將咒力分散為多個微弱咒印,極難察覺。若非小女子有特殊方法,恐怕要到太子病重時才能發現。”
帝乙的手握成拳,指節發白。他努力壓制著怒火,聲音卻依然顫抖:“可有解法?”
“小女子已給太子和王后護身法器,能抵擋和凈化咒印。但治標不治本,必須找到施咒者,破除根源。”邱瑩瑩道,“而且,我懷疑宮中還有其他人中咒,包括……王上自己。”
帝乙怔了怔,隨即苦笑:“難怪近日總覺得精神不濟,寡人還以為是國事繁重。”
“王上請伸手。”
帝乙伸出手腕。邱瑩瑩三指搭上,法力探入。果然,帝乙的魂魄中也有一絲微弱的陰邪氣息,但比太子和王后輕微得多,且被一股剛正的王氣阻擋,難以深入。
“王上真龍護體,邪術難以侵染。”邱瑩瑩松開手,“但長期受其影響,也會損害健康。”
她取出一枚同樣的白玉佩:“請王上隨身佩戴。”
帝乙接過玉佩,入手溫潤,讓他煩躁的心緒平靜了些許:“謝了。”
“王上客氣。”邱瑩瑩頓了頓,“還有一事。關于九鼎中被取走之物,小女子或許有些猜測。”
“講。”
“小女子這幾日查閱典籍,發現商朝開國之初,成湯王曾得一天降神物,名為‘玄圭’。據記載,玄圭乃補天石碎片所化,有鎮國安邦之能。”邱瑩瑩道,“成湯將玄圭一分為九,分別鑄入九鼎,作為陣法核心。但后世記載中,玄圭逐漸不再被提及,很可能……”
“很可能已被盜走。”帝乙接口,眼中閃過寒光,“而盜走玄圭之人,正是用魔氣污染九鼎,破壞鎮國陣法的元兇。”
“正是。”
兩人對視,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
玄圭失蹤,九鼎陣法殘缺,商朝國運衰微。宮中邪術肆虐,王室成員接連中咒。西岐虎視眈眈,諸侯心懷異志……
這一樁樁,一件件,看似獨立,背后卻似有一只無形的手,在操控著這一切。
“王上,”邱瑩瑩輕聲問,“您可曾想過,這一切的幕后黑手,可能不是西岐?”
帝乙皺眉:“不是西岐,還能是誰?”
“西岐想取代商朝,但破壞九鼎陣法、用邪術侵蝕王室,這種做法更像是要徹底摧毀商朝根基,讓這片土地陷入混亂。”邱瑩瑩緩緩道,“而混亂之中,誰會得利?”
帝乙陷入沉思。良久,他緩緩吐出兩個字:
“魔族。”
十一
夜,更深了。
朝歌城西,那處民宅內,燭火已滅。
黑袍人獨自站在院中,仰望星空。今夜無月,星辰格外明亮,但他關注的不是那些璀璨的主星,而是西方天際一顆暗紅色的、幾乎看不見的星辰。
“熒惑守心……”他低聲自語,聲音中帶著一絲興奮,“時機快到了。”
身后傳來輕微的腳步聲,書生打扮的男子走近:“大人,守衛統領被抓了。”
“意料之中。”黑袍人并不意外,“他家人安排好了嗎?”
“已經送出城了。”
“很好。”黑袍人轉過身,“少府丞呢?”
“已經處理干凈,不會留下任何線索。”書生頓了頓,“只是……帝乙似乎察覺到了什么,正在秘密調查。”
“讓他查。”黑袍人發出低沉的笑聲,“查到守衛統領,查到少府丞,也就到此為止了。真正的棋子,早已深埋宮中,他永遠想不到是誰。”
書生猶豫了一下:“大人,那個叫邱瑩瑩的女子,究竟是何來歷?我們的計劃,會不會被她破壞?”
提到邱瑩瑩,黑袍人的笑聲戛然而止。他沉默片刻,緩緩道:“此女……確實是個變數。我派人去查她的來歷,卻一無所獲。青丘?哼,若她真來自那里,事情就復雜了。”
“青丘狐族,不是早已不問世事了嗎?”
“表面如此。”黑袍人冷笑,“但你別忘了,三百年前,商王祖乙救過他們。狐族最重恩怨,若真是來報恩的……”
他話未說完,忽然抬頭看向屋頂:“既然來了,何必躲藏?”
話音未落,一道白影飄然而下,落在院中,正是邱瑩瑩。
“果然是你。”黑袍人看著她,黑袍下的眼睛閃爍著幽光,“青丘九尾,好大的陣仗。”
邱瑩瑩面色平靜:“閣下既然知道我的來歷,也該知道,這不是你該插手的地方。”
“該不該插手,不是你說了算。”黑袍人緩緩掀開兜帽,露出一張蒼白而怪異的臉——那不是人類的臉,而是半人半獸,臉頰兩側有細密的鱗片,眼睛是豎瞳,“妖族插手人族興衰,你又比我高尚多少?”
邱瑩瑩瞳孔微縮:“你是……蛟族?”
“眼力不錯。”黑袍人——或者說,蛟人——笑了,露出尖利的牙齒,“蛟族被商朝鎮壓三百年,今日,是該討回些利息了。”
“所以這一切都是蛟族在幕后操縱?”邱瑩瑩冷聲道,“與西岐勾結,破壞九鼎,施展邪術……你們想做什么?顛覆商朝,讓天下大亂?”
“是又如何?”蛟人毫不掩飾,“商朝鎮壓我族三百年,此仇不共戴天。至于天下大亂……呵呵,亂世才能重新洗牌,蛟族才能在新時代占有一席之地。”
邱瑩瑩搖頭:“你錯了。亂世之中,生靈涂炭,蛟族也不會幸免。況且,你以為與魔族合作,會有好下場嗎?”
蛟人臉色一變:“你如何知道……”
“九鼎中的魔氣,宮中的噬魂咒,這些都是魔族手段。”邱瑩瑩目光如電,“蛟族與虎謀皮,最終只會被反噬。”
“那就不勞你費心了。”蛟人冷哼一聲,“既然你今日來了,就別想走了。”
他雙手結印,口中念誦咒語。院中地面忽然裂開,涌出黑色霧氣,霧氣中隱約可見無數扭曲的身影,發出凄厲的嚎叫。
“百鬼夜行?”邱瑩瑩皺眉,“你竟修煉如此陰邪法術。”
她不敢大意,雙手快速結印,周身泛起淡淡金光。金光與黑霧碰撞,發出嗤嗤聲響,如同冷水澆入熱油。
書生早已躲到遠處,驚恐地看著這場超乎他想象的戰斗。
蛟人不斷催動法力,黑霧越來越濃,其中的鬼影也越來越清晰,它們張牙舞爪地向邱瑩瑩撲去。邱瑩瑩周身金光大盛,化作一道道金色絲線,將鬼影一一絞碎。
但鬼影數量太多,前赴后繼,漸漸將她包圍。
“九尾狐也不過如此。”蛟人獰笑。
邱瑩瑩眼中寒光一閃:“是嗎?”
她深吸一口氣,身后忽然浮現出九條虛幻的狐尾,每條尾巴都散發著璀璨金光。九尾齊動,如同九條金色長鞭,瞬間將周圍黑霧掃蕩一空。
“九尾全開?!”蛟人大驚失色,“你瘋了!這樣會暴露身份!”
“那就在暴露前,先解決你。”邱瑩瑩聲音冰冷。
她身形如電,瞬間出現在蛟人面前,一掌拍出。蛟人急忙抵擋,卻被掌力震飛,撞在院墻上,噴出一口鮮血。
“你……你竟然……”蛟人驚恐地看著她,忽然掏出一枚黑色符咒捏碎。
黑光一閃,蛟人和遠處的書生同時消失,只留下一句話在空中回蕩:
“邱瑩瑩,我們還會再見的……”
邱瑩瑩收起九尾,面色微白。強行全開九尾,對她的消耗極大。她走到蛟人消失的地方,地上只留下一灘血跡和幾片脫落的鱗片。
“蛟族……”她喃喃自語,眼中滿是憂慮。
事情比她想象的更復雜。不僅有人族內部的權力斗爭,還有妖族復仇,甚至牽扯到魔族。商朝的危機,遠不止國運衰微那么簡單。
她必須盡快告訴帝乙。
十二
黎明時分,邱瑩瑩回到宮中。
她沒有回偏殿,而是直接去了帝乙寢宮。內侍見她面色凝重,不敢阻攔,急忙通報。
帝乙已起身,正在更衣準備早朝。見邱瑩瑩匆匆而來,揮手讓侍從退下。
“出什么事了?”
邱瑩瑩將昨夜之事簡要告知,隱去了自己九尾全開的細節,只說與施咒者交手,對方逃脫。
“蛟族?”帝乙眉頭緊鎖,“寡人記得,史書記載,三百年前先祖祖乙曾鎮壓作亂的蛟族,將其趕回東海深處。沒想到,他們竟卷土重來。”
“而且與魔族有勾結。”邱瑩瑩補充道,“王上,此事非同小可。魔族重現人間,意味著天地平衡已被打破。若不及時應對,恐怕不止商朝,整個人間都會陷入災難。”
帝乙沉默良久,忽然問:“你與蛟人交手,可有受傷?”
邱瑩瑩一怔,沒想到他會先問這個:“無礙,只是消耗大了些。”
“那就好。”帝乙點頭,神情嚴肅,“關于蛟族和魔族,你知道多少?”
“魔族誕生于天地間的怨氣與惡念,以吞噬生靈精氣為生。上古時期,曾有大魔為禍人間,后被眾神鎮壓。”邱瑩瑩道,“蛟族本是龍族旁支,但因心術不正,修行邪法,逐漸墮落。三百年前作亂,被商朝鎮壓,懷恨在心也在情理之中。”
“他們與魔族勾結,目的是什么?”
“恐怕不止復仇那么簡單。”邱瑩瑩思索道,“魔族需要人間混亂,以便吞噬更多精氣。蛟族則想趁亂崛起,取代龍族成為水族之長。雙方各取所需,商朝便是他們選中的第一個目標。”
帝乙走到窗前,望向漸亮的天空:“所以,商朝的危機,其實是人、妖、魔三界平衡被打破的縮影?”
“可以這么說。”邱瑩瑩走到他身邊,“王上,當務之急,是找到玄圭,修復九鼎陣法。只要鎮國之力恢復,魔族和蛟族便難以在商朝境內興風作浪。”
“可玄圭在何處?”
“蛟人逃脫時,我用追蹤術鎖定了他的氣息。”邱瑩瑩從袖中取出一枚水晶,水晶中有一縷黑氣游動,“只要他在千里之內,我就能找到他。而玄圭,很可能就在他手中。”
帝乙看著她手中的水晶,又看看她略顯蒼白的臉,忽然道:“此事不急。你昨夜消耗過大,先休息幾日。追查蛟族和玄圭之事,寡人會派人協助你。”
“王上……”
“這是命令。”帝乙語氣不容置疑,“你若累倒了,誰來助寡人修復九鼎,延續國祚?”
邱瑩瑩看著他眼中的關切,心中一暖,低頭道:“諾。”
“去休息吧。”帝乙聲音溫和了些,“早朝后,寡人再與你詳談。”
邱瑩瑩告退。走到門邊時,她回頭看了一眼,帝乙仍站在窗前,晨曦的光勾勒出他挺拔而孤寂的背影。
這個人間君王,肩負著整個王朝的命運,如今還要面對妖族復仇、魔族現世的危機。他一定很累吧。
邱瑩瑩輕輕關上門,心中那個被她壓抑的念頭再次浮現——如果,如果不是為了報恩,她還會這樣幫他嗎?
她沒有答案。
十三
接下來的幾日,朝歌城表面平靜,暗地里卻暗流洶涌。
帝乙加強了宮中戒備,特別是太子和王后的居所。同時,他秘密調派了一支精銳部隊,由武成王黃袞親自率領,開始在城中搜查蛟族和魔族的蹤跡。
邱瑩瑩則在調息恢復后,開始用追蹤水晶尋找蛟人的下落。水晶中的黑氣指向城北方向,但氣息微弱,說明對方要么已經遠離,要么用某種方法掩蓋了氣息。
她決定親自出宮查探。
向帝乙稟報后,邱瑩瑩換上了一身普通的布衣,將長發簡單束起,扮作尋常民女,悄然出了王宮。
朝歌城北是平民區,房屋低矮,街道狹窄,人流卻比宮城附近更加密集。小販的叫賣聲、孩童的嬉鬧聲、行人的交談聲交織在一起,充滿了人間煙火氣。
邱瑩瑩沿著街道緩步而行,手中的追蹤水晶藏在袖中,微微發熱,顯示目標就在附近。
她在一家茶館前停下。茶館不大,卻坐滿了客人,多是些販夫走卒,喝茶閑聊。邱瑩瑩走進去,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要了一壺清茶。
鄰桌幾個漢子正在高談闊論。
“……聽說了嗎?西伯侯姬昌要來朝歌了!”
“真的假的?他不是一直稱病不來嗎?”
“這次不一樣,王上下了嚴令,三個月內必須到,否則視同謀反。姬昌哪敢不來?”
“來了又如何?怕是又要演一出君臣和睦的戲碼。”
“我看未必。西岐如今兵強馬壯,姬昌未必還把王上放在眼里……”
邱瑩瑩靜靜聽著,心中思索。姬昌來朝歌,是福是禍?若他真心臣服,或許能暫時穩定局勢;若他心懷不軌,朝歌城恐怕會再起風波。
正想著,追蹤水晶忽然劇烈發熱。邱瑩瑩抬頭,看見一個身影從茶館門前走過——正是那夜的書生打扮的男子!
她放下茶錢,悄然跟上。
書生似乎并未察覺被跟蹤,在街巷間七拐八繞,最后走進一條死胡同。邱瑩瑩隱在轉角處,只見書生在一面墻上有規律地敲擊了幾下,墻壁竟然移開,露出一道暗門。
書生閃身而入,暗門隨即關閉。
邱瑩瑩等了片刻,確認無人后,走到墻前。她模仿書生的節奏敲擊,暗門再次打開。門后是一條向下的階梯,深不見底,隱隱有陰冷的氣息傳來。
她毫不猶豫地走了進去。
階梯很長,兩旁墻壁上每隔一段距離便鑲嵌著一顆發光的珠子,提供微弱的光亮。越往下走,陰冷的氣息越重,還夾雜著一股淡淡的腥味。
大約下了百級臺階,眼前豁然開朗,是一個巨大的地下洞穴。洞穴中央有一個水潭,潭水漆黑如墨,不斷冒著氣泡。潭邊矗立著幾根石柱,柱上刻滿了詭異的符文。
而最讓邱瑩瑩震驚的是,水潭上空懸浮著一塊黑色的玉石——那正是玄圭!
不,準確地說,是被魔氣污染的玄圭碎片。原本應該溫潤如玉的玄圭,如今漆黑如墨,散發著令人作嘔的邪惡氣息。
“等你很久了。”
蛟人的聲音從洞穴深處傳來。他緩步走出,身后跟著書生和幾個同樣半人半蛟的怪物。
“故意引我來此?”邱瑩瑩并不意外。
“當然。”蛟人冷笑,“這地下洞穴已被布下天羅地網,你既然來了,就別想走了。殺了你,帝乙便少了一大助力。”
“就憑你們?”邱瑩瑩環顧四周,神色平靜。
“當然不止。”蛟人拍了拍手。
水潭中忽然翻涌起來,從潭底爬出數十個身影——那些身影似人非人,全身覆蓋著黑色鱗片,眼睛血紅,口中發出嘶啞的吼叫。
“魔傀……”邱瑩瑩面色凝重。這是用活人煉制而成的魔物,完全喪失神智,只聽命于煉制者,且力大無窮,不懼疼痛。
“為了對付你,我可是下了血本。”蛟人得意道,“這些魔傀都是用精壯男子煉制,每一個都能抵十名精銳士兵。邱瑩瑩,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他一聲令下,魔傀齊齊撲向邱瑩瑩。
邱瑩瑩不敢大意,雙手結印,周身金光大盛。她身形如電,在魔傀間穿梭,每一掌拍出,便有一個魔傀倒下。但魔傀數量太多,前赴后繼,漸漸將她包圍。
更麻煩的是,洞穴中的符文開始發光,形成一個巨大的陣法,壓制著她的法力。邱瑩瑩感覺體內的力量在迅速流失。
“這陣法……專門克制妖族!”她心中一沉。
“發現了?”蛟人大笑,“為了布下這‘鎖妖陣’,我耗費了三年心血。今日,便是九尾狐隕落之時!”
邱瑩瑩咬緊牙關,她知道不能再保留實力了。但若在此全開九尾,不僅消耗巨大,還可能引來天劫……
正危急時,洞穴入口忽然傳來巨響!
石壁被暴力破開,一道身影沖了進來,手中長劍揮舞,瞬間斬倒數個魔傀。
“王上?!”邱瑩瑩驚呼。
來者正是帝乙!他身著便裝,手持一柄青銅長劍,劍身上刻著古老的符文,此刻正散發著淡淡金光。
“寡人豈能讓救命恩人獨自涉險。”帝乙沖到她身邊,與她背靠背站立,“沒事吧?”
“王上怎么找到這里的?”邱瑩瑩又驚又喜。
“你出宮后,寡人不放心,派了暗衛遠遠跟隨。暗衛見你進入此地久未出來,便回報寡人。”帝乙簡短解釋,目光掃過周圍的魔傀和蛟人,“看來,這就是蛟族的巢穴了。”
“來得正好,一網打盡。”蛟人獰笑,“殺了商王,大功一件!”
更多魔傀從水潭中爬出,將兩人團團圍住。
帝乙握緊長劍:“怕嗎?”
邱瑩瑩搖頭,眼中金光流轉:“能與王上并肩而戰,是小女子的榮幸。”
“好。”帝乙豪氣頓生,“那今日,便讓這些妖魔鬼怪見識見識,何為人間帝王的威嚴!”
他率先沖入敵陣,長劍揮舞,劍光所過之處,魔傀紛紛倒下。邱瑩瑩緊隨其后,掌中金光迸發,配合默契。
蛟人見狀,親自加入戰團。他雙手化作利爪,與帝乙戰在一處。帝乙雖是人族,但身負王氣,劍法精湛,竟與蛟人斗得旗鼓相當。
書生和幾個蛟族怪物想上前幫忙,卻被邱瑩瑩攔下。她以一人之力,獨戰數敵,絲毫不落下風。
激戰正酣時,洞穴頂部忽然傳來震動,碎石紛紛落下。
“怎么回事?”蛟人臉色一變。
邱瑩瑩抬頭,感應到了什么,臉色大喜:“是九鼎之力!”
只見洞穴頂部裂開數道縫隙,金色光芒從縫隙中透入,照射在玄圭碎片上。被魔氣污染的玄圭在金光照射下,開始劇烈顫動,表面的黑色逐漸褪去,露出原本的溫潤光澤。
“不!”蛟人大驚,想要搶奪玄圭,卻被帝乙一劍逼退。
金光越來越盛,最終凝聚成九道金色光柱,分別對應九鼎的方位。光柱照射在玄圭碎片上,碎片爆發出耀眼的光芒,將整個洞穴照得如同白晝。
魔傀在金光中發出凄厲的慘叫,紛紛化為黑煙消散。蛟人和他的手下也被金光灼傷,痛苦地倒地翻滾。
“九鼎共鳴……玄圭凈化……”蛟人驚恐地看著這一幕,“怎么可能……你們怎么知道……”
“你以為只有你會布局?”帝乙冷冷道,“寡人早已派人暗中修復九鼎陣法,只等引蛇出洞。今日,便是爾等伏誅之時!”
金光達到頂點時,玄圭碎片忽然飛起,沖破洞穴頂部,消失在天際。下一刻,整個朝歌城都感覺到了輕微的震動,一股溫和而強大的力量從太廟方向擴散開來,籠罩全城。
九鼎陣法,終于開始恢復了!
“撤!”蛟人知道大勢已去,掏出一枚黑色符咒捏碎,黑光包裹著他和殘余手下,瞬間消失。
洞穴中只剩下帝乙和邱瑩瑩,以及滿地的狼藉。
邱瑩瑩松了一口氣,身體一晃,險些跌倒。帝乙急忙扶住她:“受傷了?”
“只是法力消耗過度。”邱瑩瑩搖頭,看著帝乙,“王上怎么會劍法?而且那劍……”
帝乙手中的青銅長劍仍在散發淡淡金光,劍身上的符文隱約可見“軒轅”二字。
“此劍是先祖所傳,名為軒轅劍仿品。”帝乙解釋道,“雖是仿品,卻也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