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長夜孤星
帝乙三十年,仲秋夜。
月華如水,傾瀉在商王宮的琉璃瓦上。這座見證了六百年王朝更迭的宮殿群,在今夜顯得格外沉寂。風過檐角,銅鈴輕響,那聲音在空寂的宮殿間回蕩,像是遠古幽靈的低語。
禁宮深處,一座飛檐斗拱的殿宇內,燈火通明。
帝乙坐在鋪著白虎皮的寶座上,手中握著一卷竹簡,目光卻未落在文字上。他已經五十三歲,鬢角斑白,眼角的皺紋如同刀刻,記錄著三十年王位的風霜。今夜,他心神不寧。
“王上,夜已深了?!眱仁痰吐曁嵝?。
帝乙揮了揮手,內侍躬身退下。殿中只剩他一人。
青銅燈盞中的火焰搖曳不定,在墻壁上投下搖晃的陰影。帝乙放下竹簡,走到殿前。推開沉重的殿門,夜風裹挾著秋的涼意撲面而來。他抬頭望向天空,一輪滿月高懸,星辰稀疏。
三十年了。
自他繼承王位,已過去整整三十年。商王朝的疆域在他的統治下勉強維持,但四方諸侯蠢蠢欲動,西岐的姬氏一族日益強大,朝中大臣各懷心思。他努力想做個明君,卻總感覺力不從心,仿佛有一張無形的網,將他困在其中。
“王上又在為何事憂心?”
一個柔和的聲音從身后傳來。帝乙轉身,見王后姚氏端著一碗羹湯,立在殿門旁。她身著素色深衣,發髻簡單,雖已年過四十,眉眼間仍可見年輕時的清麗。
“無事,只是睡不著。”帝乙接過湯碗,溫度正好。
姚氏在他身旁站定,順著他的目光望向夜空:“今夜月色極好,只是星辰稀疏。妾記得小時候,母親常說,天上的每顆星都對應著地上的一個人。星辰黯淡,便是那人命途多舛?!?/p>
“無稽之談罷了。”帝乙輕啜一口湯,溫熱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卻暖不了他心中的寒意。
姚氏沉默片刻,輕聲道:“王上,明日祭祀大典,一切都已準備妥當。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朝中多有議論,說王上近年來祭祀頻繁,耗費巨大。有大臣上書,建議減少祭祀次數,以充國庫。”
帝乙眉頭微皺:“祭祀乃國之大事,豈可怠慢?先祖有靈,庇佑我大商六百年基業。若連祭祀都可削減,天威何在?”
“妾明白?!币κ喜辉俣嘌?,只是靜靜陪他站著。
片刻后,姚氏告退。帝乙獨自站在殿前,望著夜空中的孤月,心中那份不安卻愈發強烈。他想起白日里太卜的占卜結果——龜甲上的裂紋呈現出奇異的圖案,太卜面色凝重,卻只說是“天機不可泄露”。
天機?帝乙冷笑。他從不完全相信這些神神鬼鬼的東西,但作為商王,他又不得不遵循傳統。這是一個矛盾的位置,既要敬畏鬼神,又要統治人間。
遠處傳來打更聲,已是三更。
帝乙正要轉身回殿,眼角余光忽然瞥見一抹白色。
那白色在宮殿的屋頂上一閃而過,快得像是錯覺。但帝乙確信自己看見了——那不是鳥,也不是什么飄落的布帛,那是一個人形的影子。
“誰在那里?”帝乙沉聲喝道。
守衛們聞聲趕來,火把的光亮瞬間劃破黑暗。
“王上,何事?”
“屋頂有人?!钡垡抑赶蚍讲虐子跋У姆较?。
守衛首領立即帶人搜查,然而半個時辰后,他們回報說未發現任何異常。
“許是王上看錯了?!笔匦l首領小心翼翼地說,“今夜風大,許是風吹起了什么白色的東西。”
帝乙沒有再說話,只是揮了揮手讓他們退下。他知道自己沒有看錯。那白影輕盈飄逸,絕非尋常之物。
回到殿內,帝乙再無睡意。他坐在案前,重新拿起竹簡,卻一個字也讀不進去。心中那股不安如同藤蔓般纏繞,越收越緊。
“王上?!?/p>
一個聲音突兀地響起,輕柔似水,卻讓帝乙渾身一震。這聲音并非來自殿外,而是仿佛就在這殿中,就在他耳邊。
“誰?”帝乙猛地站起,手按在腰間佩劍上。
殿中無人。
燭火搖曳,將他的影子投在墻壁上,拉得很長。一切如常,卻又處處透著詭異。
“王上不必驚慌?!?/p>
那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帝乙聽清了,是個女子的聲音,清冷中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媚意。
“現身!”帝乙喝道,拔劍出鞘。
空氣中泛起漣漪,如同水面被投入石子。在帝乙面前三步遠的地方,一個白色的身影緩緩顯現。
那是個女子,身著素白長裙,衣袂無風自動。她約莫二八年華,肌膚勝雪,眉目如畫,一雙眼睛尤其特別,瞳孔深處似有金光流轉。她站在那里,不似凡人,倒像是從月宮中走出的仙子。
帝乙怔住了。他見過無數美人,后宮佳麗如云,卻沒有一人能及眼前女子半分。那不是人間應有的美貌,美得近乎妖異。
“你是何人?如何入得宮來?”帝乙強自鎮定,劍尖指向女子。
女子微微一笑,那笑容讓殿中的燭光都為之一亮:“小女子邱瑩瑩,來自青丘。至于如何入宮……”她輕輕抬手,指尖一點熒光閃爍,“這宮墻再高,又怎能困得住一縷風呢?”
“青丘?”帝乙皺眉。他聽說過這個地方,傳說中狐族的居所,位于東海之濱,是神仙居住的福地。但那只是傳說,從未有人真正見過。
“正是。”邱瑩瑩向前一步,帝乙下意識后退,手中劍卻沒有放下。
“你來此何為?擅闖王宮,可知是死罪?”
邱瑩瑩又是一笑,那笑容中帶著幾分俏皮:“王上要殺我?只怕這劍,傷不到我分毫。”話音未落,她身形一晃,竟已出現在帝乙身側,纖纖玉指輕輕按在劍身上。
帝乙只覺一股柔和卻無法抗拒的力量傳來,手中劍不由自主地垂下。他心中大驚,這女子絕非尋常人。
“你究竟想要什么?”帝乙沉聲問,盡量讓自己保持鎮定。
邱瑩瑩退后兩步,斂起笑容,正色道:“小女子此來,是為救王上一命?!?/p>
“救我一命?”帝乙挑眉,“寡人貴為商王,何須你來救?”
“王上可知,三日后祭祀大典,有人欲行刺王上?”邱瑩瑩的聲音壓低,卻字字清晰。
帝乙心中一震,面上卻不露聲色:“荒唐。祭祀大典戒備森嚴,何人敢行刺?”
“西岐之人,已潛入朝歌。”邱瑩瑩直視帝乙的眼睛,“他們偽裝成樂師,將在祭祀中動手。王上若不信,可派人查探樂師中是否有一人左手腕上有火焰形刺青。”
帝乙沉默。他盯著邱瑩瑩,試圖從她眼中看出一絲謊言的痕跡,卻只看到一片清澈。
“你為何要告訴我這些?”良久,帝乙問道。
邱瑩瑩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神色:“王上不必知道原因。只需知道,小女子所言非虛。三日后,王上務必小心?!?/p>
她說完,身形開始變得透明,如同晨霧般漸漸消散。
“等等!”帝乙下意識伸手,卻只觸到一片虛空。
殿中重歸寂靜,只有燭火仍在跳動,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幻覺。但帝乙知道那不是幻覺。空氣中還殘留著一縷奇異的香氣,似蘭非蘭,似麝非麝。
他在殿中站了許久,直到東方泛起魚肚白。
“來人!”帝乙終于開口。
內侍匆忙入殿:“王上有何吩咐?”
“傳令下去,樂師全部重新查驗身份。特別注意……”帝乙頓了頓,“注意左手腕上有無特殊刺青。”
內侍雖不解,卻不敢多問,躬身領命而去。
帝乙走到殿門前,望向漸亮的天空。那個自稱來自青丘的女子,究竟是什么人?她的話可信嗎?若是陷阱呢?
無數的疑問在腦海中翻騰。但無論如何,小心總無大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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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歌城西,一處不起眼的民宅內。
燭光昏暗,三個身影圍坐在案前。
“一切準備就緒?!币粋€低沉的聲音說道,“三日后,帝乙必死無疑?!?/p>
“不可大意?!绷硪粋€聲音較為年輕,“帝乙雖老,卻不糊涂。宮中守衛森嚴,我們只有一次機會?!?/p>
“樂師身份已確認無誤,祭祀當日,我們的人會在最接近祭臺的位置?!钡谌齻€人開口,聲音嘶啞,“箭已淬毒,見血封喉?!?/p>
三人沉默片刻。
“事成之后,西岐必有重賞。”低沉聲音再次響起,“商朝氣數已盡,該是改朝換代的時候了。”
“商朝氣數是否已盡,尚未可知?!蹦贻p聲音說道,“只是帝乙若死,太子啟即位,他年少無能,正是我們的機會?!?/p>
“聽說帝乙還有個兒子叫受德,頗為聰慧?!彼粏÷曇籼嵝选?/p>
“不足為慮。受德雖聰慧,卻非嫡子,繼承王位名不正言不順。只要帝乙一死,商朝內亂必起,那時便是我西岐東進之時?!?/p>
三人相視而笑,舉杯共飲。
他們不知道,窗外有一雙眼睛正注視著這一切。
邱瑩瑩隱在夜色中,白衣與月光融為一體。她聽著屋內的對話,眼中寒光閃爍。
“果然如此。”她低聲自語。
她悄然退去,如同來時一樣無聲無息。月光下,她的影子拖得很長,隱約可見幾條尾巴的形狀,但轉瞬即逝,仿佛只是光影的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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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祭祀大典如期舉行。
朝歌城南郊,祭壇高筑。壇分三層,以青、白、紅三色土筑成,象征天、地、人三界。壇周插著五色旗,分別對應東、南、西、北、中五個方位。
帝乙身著玄色祭服,頭戴冕旒,立于祭壇最高處。他面色肅穆,心中卻緊繃著一根弦。自從那夜白衣女子出現后,他加強了宮中守衛,特別是對樂師的查驗。然而查遍所有樂師,并未發現左手腕有火焰刺青之人。
是那女子說謊?還是刺客改變了計劃?
帝乙不得而知,只能加倍小心。
壇下,文武百官分列兩旁,樂師位于左側,共三十六人,持各種樂器。祭祀開始,鐘鼓齊鳴,樂聲莊嚴肅穆。
太卜走上前,開始誦讀祭文。那是用古老文字寫成的祈禱詞,祈求先祖庇佑,國泰民安。
帝乙按照禮儀,向天地先祖行三跪九叩之禮。每一下叩首,他都用眼角余光掃視四周,特別是樂師所在的方向。
一切如常。
祭祀進行到一半,該是樂師奏《云門》之曲的環節。三十六名樂師齊齊舉器,樂聲再起。
就在此時,異變突生。
樂師中一人忽然縱身躍起,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把短弓,搭箭便射。箭矢破空,直指帝乙咽喉!
“護駕!”守衛首領大喊。
但一切發生得太快,守衛根本來不及反應。帝乙眼睜睜看著箭矢飛來,腦海中一片空白。
千鈞一發之際,一道白影閃過。
那白影快如閃電,在箭矢即將射中帝乙的瞬間,擋在了他身前。箭矢射入白影,發出一聲悶響。
刺客一擊不中,立即轉身欲逃,卻被反應過來的守衛團團圍住。一番搏斗后,刺客被制服,但咬破口中毒囊,瞬間斃命。
這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等眾人回過神來,才發現帝乙身前站著一名白衣女子,左肩上插著一支箭,鮮血染紅了白衣。
“是你……”帝乙認出了她,正是那夜出現在宮中的女子。
邱瑩瑩臉色蒼白,卻強撐著沒有倒下。她回頭看了帝乙一眼,嘴角勾起一個虛弱的笑容:“王上……沒事就好……”
話音未落,她身子一軟,向地上倒去。
帝乙下意識伸手接住她,觸手處溫軟輕盈,不似凡人軀體。
“傳太醫!”帝乙大喝。
場面一片混亂。百官驚魂未定,守衛加強戒備,太醫匆匆趕來。
帝乙抱著邱瑩瑩,看著她蒼白的臉和肩上的箭傷,心中涌起復雜的情緒。這個神秘的女子,真的為他擋了一箭。若非她,此刻倒下的便是自己。
“王上,將這位姑娘交予臣等吧?!碧t小心翼翼地說。
帝乙這才回過神來,將邱瑩瑩交給太醫。他的手上有她的血,溫熱的,帶著奇異的香氣。
祭祀大典被迫中斷。帝乙提前回宮,下令徹查此事。
經查,刺客確為西岐所派,偽裝成樂師混入。真正的樂師已被害,尸體在城外被發現。至于刺客左手腕上并無火焰刺青,想來是那女子情報有誤,或是刺客有所察覺,消除了刺青。
宮中,偏殿內。
邱瑩瑩躺在榻上,太醫已為她取出箭矢,敷上傷藥。箭傷雖深,卻未傷及要害,只是失血過多,需要靜養。
帝乙站在榻前,看著昏迷中的女子。卸去了那夜的仙氣,此刻的她看起來只是個美麗的少女,脆弱得讓人心疼。
“她何時能醒?”帝乙問太醫。
“回王上,這位姑娘失血過多,至少需一日才能蘇醒。只是……”太醫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
“只是這位姑娘的脈象奇特,不似常人。臣行醫數十年,從未見過如此脈象。”
帝乙心中一動,面上卻不動聲色:“好生照料。她若醒來,立即稟報。”
“諾?!?/p>
帝乙離開偏殿,心中疑慮更重。這個突然出現又為他擋箭的女子,究竟是什么來歷?青丘狐仙?那不過是傳說中的存在。可她若不是仙,又如何能那樣憑空出現,又如何能預知刺殺?
一連串的疑問沒有答案。帝乙揉了揉眉心,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憊。
回到寢宮,王后姚氏已在等候。
“王上受驚了。”姚氏關切地說,“聽說是一位姑娘救了王上?”
帝乙點頭,簡單講述了事情經過。
姚氏聽完,沉默片刻,道:“這位姑娘于王上有救命之恩,當重重賞賜。只是……”她頓了頓,“只是她來歷不明,王上還需小心?!?/p>
“寡人知道?!钡垡覈@了口氣,“你先退下吧,寡人想靜一靜?!?/p>
姚氏離開后,帝乙獨自坐在案前。他攤開手掌,掌心似乎還殘留著那女子血的溫度。閉上眼,那張蒼白而美麗的臉就在眼前。
這一夜,帝乙又失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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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殿內,邱瑩瑩緩緩睜開眼。
肩上的傷口傳來劇痛,讓她不禁蹙眉。她環顧四周,發現自己在一間華麗的房間內,躺在柔軟的榻上。窗外已是黑夜,燭火在房中跳動。
門輕輕推開,一個侍女端著藥碗進來,見她醒了,驚喜道:“姑娘醒了!奴婢這就去稟報王上!”
“等等?!鼻瘳摤摻凶∷?,“現在是什么時辰?”
“回姑娘,已是子時了。姑娘昏迷了一整天呢?!?/p>
邱瑩瑩點點頭。她嘗試坐起,卻牽動了傷口,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姑娘小心,傷口還未愈合。”侍女急忙上前攙扶。
這時,門外傳來腳步聲,帝乙走了進來。他揮手讓侍女退下,房中只剩他們二人。
四目相對,一時無言。
“你醒了?!钡垡衣氏却蚱瞥聊?。
“謝王上關心?!鼻瘳摤撓胍鹕硇卸Y,卻被帝乙制止。
“你有傷在身,不必多禮?!钡垡以陂竭呑?,打量著她,“感覺如何?”
“還好?!鼻瘳摤撦p聲道,“王上沒事吧?”
“寡人無事,多虧了你。”帝乙頓了頓,“你為何要救寡人?”
邱瑩瑩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在臉上投下陰影:“小女子說過,是為救王上一命?!?/p>
“不僅僅如此吧?”帝乙直視她的眼睛,“你能預知刺殺,能憑空出現,能擋下那致命一箭。你絕非尋常女子。告訴寡人,你究竟是誰?從何而來?有何目的?”
一連串的問題,邱瑩瑩卻只是沉默。
良久,她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堅定:“王上真的想知道?”
“當然。”
“即使真相可能超出王上的理解?”
帝乙笑了,那笑容中帶著君王的威嚴與自信:“寡人為天下之主,有何事是寡人不能理解的?”
邱瑩瑩深吸一口氣,緩緩道:“小女子確實來自青丘,乃青丘狐族。此次入世,是為報恩?!?/p>
“報恩?報什么恩?”
“三百年前,商王祖乙曾救我一族于危難。如今商朝氣運將盡,我奉族長之命前來,助王上延續國祚?!鼻瘳摤摰穆曇羝届o,卻字字驚心。
帝乙怔住了。狐族?報恩?延續國祚?這一切聽起來像是神話故事,可看著眼前女子認真的神情,他又不得不信。
“你如何證明?”帝乙問。
邱瑩瑩沒有回答,只是輕輕抬手。她的指尖泛起淡淡的光芒,那光芒越來越亮,漸漸凝聚成形——是一只虛幻的白狐,九條尾巴在身后搖曳。
白狐在空中停留片刻,然后消散。
房中重歸寂靜,帝乙卻久久不能言語。
“王上現在信了嗎?”邱瑩瑩輕聲問。
帝乙緩緩點頭,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原來傳說中的存在都是真的。原來這個世界,遠比他想象的更加神秘。
“你說商朝氣運將盡……”帝乙的聲音有些干澀,“可有化解之法?”
邱瑩瑩眼中閃過一絲悲憫:“天機不可泄露。小女子只能告訴王上,未來十年,將是決定商朝命運的關鍵。西岐崛起已不可阻擋,但若能得天命眷顧,或可延續國祚。”
“天命……”帝乙喃喃道。他忽然想起什么,“你為寡人擋箭,也是天命的一部分?”
“是,也不是?!鼻瘳摤撐⑽⒁恍Γ澳且患?,小女子本可輕易擋開,卻選擇以身相代。因為唯有如此,王上才會相信小女子的話,才會認真對待即將到來的危機?!?/p>
帝乙沉默了。他看著眼前的女子,美麗,神秘,強大,卻又為他擋箭受傷。這一切都太過離奇,卻又真實發生在眼前。
“你需要什么?”帝乙問,“既然你是來助寡人的,寡人當如何配合?”
邱瑩瑩想了想,道:“小女子需要在王宮住下,以便隨時協助王上。另外,請王上允許小女子自由出入宮中,有些事需要調查。”
“可以。”帝乙答應得很干脆,“你救了寡人,這些要求都不過分。只是……”他頓了頓,“你在宮中的身份該如何安排?”
“王上可對外宣稱,小女子是遠房表親,因家鄉遭災前來投奔。至于名字,便用邱瑩瑩即可。”
帝乙點頭:“好。你且安心養傷,其他事寡人會安排。”
他起身準備離開,走到門邊時又回頭:“你的傷,真的無礙?”
邱瑩瑩心中一暖,輕聲道:“王上放心,狐族恢復力強,不日便可痊愈?!?/p>
帝乙這才放心離開。
房門關上,邱瑩瑩靠在榻上,望著窗外的月色,眼中流露出復雜的神色。
“帝乙……”她輕聲念著這個名字,手指無意識地撫過肩上的傷口。
三百年前的恩情,她終于開始償還了。只是她沒想到,這一代的商王,會是這樣的一個人。威嚴中帶著憂郁,堅定中藏著迷茫,是個矛盾卻又令人忍不住想要靠近的人。
窗外,月光如水。朝歌城在夜色中沉睡,卻不知暗流正在涌動。西岐的野心,商朝的危機,狐族的使命,還有一段剛剛開始的緣份,都將在這座古老的城池中,交織成一段傳奇。
邱瑩瑩閉上眼,腦海中浮現出族長的囑托:“瑩瑩,此去人間,兇險萬分。商朝氣數已盡,逆天改命談何容易。但你天生九尾,是我族千年不遇的奇才,或許真能創造奇跡。只是切記,莫要對人間帝王動情,否則萬劫不復?!?/p>
莫動情嗎?
邱瑩瑩苦笑。情之一字,若能自控,又怎會有那么多癡男怨女,神仙妖魔?
夜還很長,故事才剛剛開始。
而在王宮的另一端,帝乙同樣無法入眠。他站在殿前,望著滿天星斗,心中思緒萬千。
狐仙,報恩,國運,刺殺……這一切如同夢境,卻又真實發生。他不知道未來會怎樣,不知道這個突然出現的狐仙會帶來什么改變。
但有一點他確定:從今往后,他的人生,商朝的命運,都將與那個名叫邱瑩瑩的女子,緊密相連。
風起,云涌。長夜將盡,黎明將至。
朝歌城迎來了新的一天,卻不知這一天,將是整個商朝歷史轉折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