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宮軍中,一青年身負長弓,年紀約莫二十歲。
想必就是大宮嫡子大宮大之丞了。
此人善射,在伊勢威名赫赫。
五歲習弓,十二歲射落空中飛雀,十七歲時比試中三箭皆中鵠心,被譽為“伊勢第一弓”。
歷史上,羽柴秀吉在參與攻略大宮阿坂城時,大之丞連射百箭,讓秀吉攻城傷亡巨大。秀吉本人甚至還因此負傷。
此刻他立于陣前,見毛利長慶單騎直直沖來,心中大喜。
他早已聽說毛利軍連破六陣逼來,強拉著父親趕來阻攔。
若能射殺這位織田軍的名將,必能名揚天下。
“嗖!”
這一箭直奔長慶面門而去,破空之聲尖銳刺耳。
大宮家士兵們已經準備歡呼,大宮入道更是撫須微笑,仿佛已看到兒子立下大功的場面。
然而,長慶只是微微偏頭。
箭擦著他的鬢角飛過,他甚至沒有減速,只是左手一探,竟在空中將那支箭穩穩抓在手中!
“什么?!”大宮大之丞瞪大了眼睛。
戰場上的嘈雜似乎在這一刻靜止了。
長慶將奪來的箭搭上弓,動作一氣呵成,不過眨眼之間。
“還你!”
弓弦震響,那箭比來時更快!
大宮大之丞慌忙閃躲,箭矢擦著他的頭皮掠過,驚出他一身冷汗。
此時兩人相距百步,長慶騎射的這一箭微微偏出,直接射死了大宮家的一位旗本武士。
大之丞勃然大怒。
此番兩人相距六十步,這一箭他不信長慶還能抓住。
“再來!”大之丞咬牙再發一箭。
一箭射向長慶的胸口。
長慶嘴角一揚,身子一躺,將弓套在雙臂上,兩只手死死拽住了來箭。
隨即,挺身引弓再射。
他眼神中卻無輕蔑之意,反倒像是在沙漠中發現了閃耀的寶石。
這一箭他收了兩分力,卻依舊射向了大宮司之丞的眉心。
大之丞連忙側身,也學著長慶,一把抓過了來箭。
他心想:此時兩人相距不過四十步,你騎馬迎來,這一次你便是躲開也做不到。
他惱羞成怒,這一箭幾乎要拉斷了弓弦。
這般射法,短短四十步距離,箭矢飛行不過瞬息。
但長慶從他出箭的那一刻,就已經看清了箭矢的走向。
居合……但用的是手臂。
長慶的臂鎧將來箭直接磕到了半空,箭矢落下時他一刀將箭破開。
引弓再射,箭矢一分為二,貼著大之丞雙耳飛過,刺得他耳膜生痛。
他手中的弓也掉落在地,弓弦余音嗡嗡。
大宮家士兵從未見過如此神技,三箭三接,三接四還,這已經近乎神跡。
“大人神射!”慶次沖到陣前,大呼小叫,仿佛這一箭是他射出的。
“不可能……不可能!”大之丞從地上爬起,臉色漲紅。
如果長慶躲過去,他還能理解,但他居然就這樣射了回來,還故意饒他不死。
這是一種羞辱!
他拔出腰間的長刀。
“我要親手砍了你!”
大之丞翻身上馬,沖向長慶。
前田慶次此時已趕到長慶身側,見狀哈哈大笑:“主公,我替你攔住他!”
長慶沒有回答,直奔北田本陣而去。反正殺了那個年輕人,他也拿不到多少好處。
慶次與大之丞兩馬相交的瞬間,大宮大之丞卻被慶次的橫掃連人帶刀拍下馬去。
斷刀插入泥土,微微顫動。
毛利的家臣也如此可怕……
大之丞呆立當場,握著的半截斷刀仿佛有千鈞重。
大宮入道在后方看著自己兒子即將送命,臉色慘白,
前田慶次卻看出主君的心思,并沒有痛下殺手,繼續跟上了長慶。
“逃命去吧小子!換個人來,第二箭時就沒命了!”
這比任何辱罵都更具羞辱性,他們根本不把大宮軍放在眼里。
大之丞僵在原地。
大宮軍幾乎就放任這兩人穿陣而過,大宮入道回過神來時,立刻指揮部隊回援。
入道策馬來到兒子身邊,臉色復雜:“大之丞,你……”
大之丞一把將斷刀扔得老遠。
“我練弓十五年,自以為已達至境。今日方知,我只是在門外徘徊。”
大宮入道沉默。
他何嘗沒有同樣的感受?作為久經沙場的老將,他見過無數猛將,但像毛利長慶這樣的人,一生難遇。
那不僅是武藝高強,更是一種睥睨戰場的氣度。
“父親,”大之丞忽然說,“我們退兵吧。”
“什么?!”
“這場仗,北田家贏不了。”
大宮入道環顧四周,發現自家士兵的士氣已經徹底崩潰。
如今已經追不上長慶了,一切聽天由命吧!
“傳令,撤回領地。”
大之丞點點頭,又跑去將那兩截斷刀找了回來。
……
長慶和慶次轉眼便殺入北田具教的旗本隊。
“慶次!發什么呆!”
長慶的喝聲讓慶次回過神來,他這才發現自己差點被側方刺來的槍捅中。
慶次連忙揮槍格擋,順勢刺倒敵兵。
“抱歉主公!”慶次大笑,“看您武藝看得入迷了!”
“戰場上分心,找死嗎?”長慶斥責道。
他一槍挑翻兩名敵兵,為慶次打開缺口,“想辦法給我拖延旗本隊!”
“是!”
兩人并騎突進,如同尖刀插入北田軍心臟。
“主公,您不累嗎?”慶次忍不住問。他自己已經開始喘氣了。
“累?”長慶一槍刺穿一名敵將的咽喉,“說累的時候就輸了!累了你就去撒泡尿歇歇!”
慶次立刻領會,直接跳下馬來,當著對方旗本撒起尿來!
一邊尿他還一邊甩,北田的武士還真擔心砍了他惹一身騷。
“北田家的兒郎,都來看喲,越看越慚愧,妻子都得改嫁哦!”
北田家的武士何曾受過這種侮辱,也顧不得什么騷氣不騷氣便攻了上去。
慶次也是個神人,半拉屁股漏在外面就開始和對方交戰。
……
北田具教站在高處,他的馬印已經開始后撤。
全亂套了……
即便殺了長慶,全軍也已經崩潰。
長慶把自己的一門眾和本陣絞得一團亂。
前軍也因此被瀧川一益打退,再不走,恐怕就要被森可成、池田恒興包圍了。
戰局的變化出乎他的預料。
而最讓他心驚的,是那個徘徊在不遠處的身影。
“主公,他現在人馬俱疲,我等一擁而上,必定能殺掉他!”北田重臣水谷刑部建議道。
具教搖頭嘆息:“罷了,此時戰局已定,不要在浪費時間了。”
“主公!”
“撤退!你以為他現在真想和我一騎討嗎?這個人又不是個單純的武癡。”
具教握緊了手中的太刀,看著在不遠處那兩只令人討厭的“蒼蠅”,特別是那個露著半邊屁股的“蒼蠅”。
真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