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岐阜城綠意盎然,長良川中水淙淙。
初夏的風(fēng)光不改,但物是人非。
濃姬依舊住在舊日的府邸,眼中的一切都勾起了她往日的回憶。
按照信長的命令,長慶會在午時前來接走德姬。
她濃姬雖沒有孩子,卻對側(cè)室的兒女非常關(guān)心,德姬自小便多受她的照顧。
早上,濃姬便將德姬叫到了自己的房間。
德姬在濃姬面前,反而比在生母阿類面前更加柔順,一進(jìn)屋子,便靠在了濃姬的身旁。
“阿德,你一定要好好看好你的丈夫,一有風(fēng)吹草動就要告訴你的父親知道嗎?”
當(dāng)年的齋藤道三,也是如此叮囑還未履行婚約的濃姬。
“我知道了,大人!”
這個大人,是指上樣,以示庶女對嫡母的尊重。
“大人,我未來的夫君叫什么名字!”
“你父親和家康公已經(jīng)商量好了,叫德川信康。”
“信是取自于父親嗎?”
“是……但武田信玄也同樣有個“信“字。”
說罷,濃姬又笑了笑。
“德姬,我說的話絕不要對外提及,死也不能說。織田氏出自平氏,德川卻出自于源氏,將軍也出自于源氏。新的天下,應(yīng)該是平氏取代源氏了。”
自平清盛、源賴朝后,風(fēng)水輪流轉(zhuǎn),的確是該輪到平氏了。
這是信長喜歡的歪理。
織田五德年方六歲,哪里懂得這些,只記下了通風(fēng)報信和不能胡說。
德姬天真地點了點頭。
“你知道,德川信康的母親是誰嗎?”
“關(guān)口夫人。”
“總之,要有禮貌。見到長輩要多問好。”
“阿德會盡心侍奉夫君的父母。”
“那就好……等會毛利大人會護(hù)送你去濱松城,記得對毛利大人也要很尊重哦!”
“如何才是尊重呢?”
“和見到德川的家臣們一樣,只說‘麻煩了’就好了,說話不要太熱情,也不要太冷漠……”
教完了德姬,濃姬又來到了本城的廣間。
丹羽長秀正在清點陪嫁,并讓人裝在箱子里。
長慶已經(jīng)到了,正捧著禮單核對。
禮單里面居然有一個水缸,里面放著三條一尺來長的鯉魚。
由于人們信佛,民間幾乎不會食用一般的牲畜肉類,大多以魚肉為食。窮困年間,便是小魚都不會放過。
因此這三條大魚確實很稀奇。
那三條魚或許是因為缺氧的緣故,湊到了水面上,嘴巴一張一翕就像是在訴說什么。
那六只呆板的魚眼讓長慶忍不住想抽魚一個大耳光。
自己前世釣魚空軍多少回也沒上過這么大的魚,讓你特么的不咬鉤!
恰好這時,信長走了進(jìn)來。看見長慶正看著魚發(fā)愣,忍不住發(fā)笑。
“大不大?”
聽起來就像隔壁釣位的羞辱。空軍低人一等,也是沒辦法的事。
“大……”
長慶熱情地敷衍道。
“那這條就是我信長了,一條魚就是家康了,另一條魚就是信康。”信長隨手一指。
濃姬忍不住笑了,信長雖然已經(jīng)三十出頭,卻免不了有孩子氣的行為。
“長慶,你覺得家康看到魚會怎么想?”
“他會多謝您的賞賜,然后和家臣分享它!”
“那怎么行?”信長抽出懷中的折扇,輕輕敲打著長慶的肩膀,“你告訴他,讓他好好給我養(yǎng)著!這種大鯉魚少說還能活十來年呢!”
“是。”
“記得告訴家康,我會經(jīng)常關(guān)心他魚養(yǎng)得怎么樣了。可別把小信長養(yǎng)死了!”
長慶這才反應(yīng)過來,原來信長又在找機會敲打家康了。
“我明白了,我會轉(zhuǎn)告家康公的!”
“對了,去甲斐要大張旗鼓的去,帶上一半送嫁的隊伍,別給我丟人!”
“是!”
信長很少這么婆婆媽媽的,這讓長慶有些不習(xí)慣。
……
五月末的東海道充滿著濕氣。
山風(fēng)和海風(fēng)在此匯聚,讓人已經(jīng)能感覺到盛夏的悶熱。
長慶騎著馬走在隊伍最前方,身后是德姬乘坐的轎廂,轎子兩側(cè)各有四名侍女隨行。再后面是長長一列運送嫁妝的隊伍,足有三十余匹馱馬,200名士兵,箱籠上系著象征吉祥的紅白綢帶。
德姬第一次踏入三河,陌生的景致讓她有些不安。
道路兩旁是連綿的田地,三河的新氣象與數(shù)年前完全不一樣,絲毫不遜色于如今的美濃。
隊伍行至傍晚時分,抵達(dá)了岡崎城。
長慶指揮隨從們安頓下來,特意檢查了那個裝著三條鯉魚的水缸。
魚在缸中緩緩游動,似乎已經(jīng)適應(yīng)了旅途的顛簸。
能長到這么大,也不是沒有原因的。
“給魚缸換水,小心照看。”
他望著這三條象征信長、家康和信康的鯉魚,心中不禁感慨信長行事總是如此別出心裁。
隊伍在第三日正午時分抵達(dá)濱松。
城門前已經(jīng)站滿了迎接的人群,為首的正是德川家康。
家康今年二十三歲,比信長年輕九歲,站在他身旁的是一個七八歲的男孩,穿著深藍(lán)色的小袖,正是德川信康。
長慶下馬行禮:“德川殿,在下毛利長慶,奉信長公之命護(hù)送德姬公主前來。”
家康微微頷首:“辛苦毛利大人了。信長公可安好?”
“主公一切安好,特命在下向您問好。”長慶恭敬地回答,隨即示意隨從將水缸抬上前來,“主公還特地送來三條鯉魚,請殿下過目。”
家康走近水缸,看著水中游弋的三條大魚,眼神微微一凝。
“主公說,這三條魚便是您和他還有信康大人……”
家康立刻吩咐身旁的本多重次搬運水缸。
“信長公費心了。這三條魚我會好好飼養(yǎng)。”
“主公特別囑咐,”長慶壓低聲音,“最大的那條代表他本人,請您務(wù)必好生照料,他會經(jīng)常過問‘小信長’的情況。”
長慶也是胡說的,因為信長當(dāng)時就是隨手一指。
家康的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很快恢復(fù)了常態(tài)。
“請轉(zhuǎn)告信長公,我會像對待自己的生命一樣珍惜這些魚。”
這時,德姬的轎廂已經(jīng)落地,侍女掀開轎簾,扶著德姬走出。六歲的女孩穿著禮服,走得端莊穩(wěn)重。
她先向家康行禮:“德姬見過父親大人。”
家康立刻露出溫和的笑容,撫摸著德姬的頭。
“公主一路辛苦了。這是犬子信康,今年八歲,將來就是你的夫君了。”
信康有些害羞地上前一步,偷偷打量著眼前這個將成為自己妻子的女孩。
德姬也抬眼看他,兩個孩子對視片刻,都露出了天真的笑容。
“信康,照顧好公主。”家康吩咐后,對長慶做出了“請”的手勢。
“毛利大人一路辛苦,我已在城中設(shè)宴,請務(wù)必小住一日。”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