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祿九年(1565)夏五月。
北伊勢的攻略已經徹底結束,神戶氏臣服了織田。
由于此時織田信孝尚未出生,為了分化北伊勢的豪族,織田信長讓其弟織田信包入主了伊勢長野家,又讓自己的庶長子織田信正入贅神戶家。
信長并不喜歡織田信正,這個人在“本能寺之變后”直接被織田重臣排除了繼承權,家格近乎于家臣。
要說他唯一的優勢,就是能活,歷史上活了足足九十多歲。
南伊勢的北田家很快組織起了抵抗,但想反推北伊勢幾乎已經不可能了。
也是在這個月,阿市的肚子已然隆起。
長慶希望是個男孩。畢竟這個時代的女子太過可憐,要找到合適的夫家也不容易。
六月,岐阜城終于迎來一位重要的客人——明智光秀。
他本是美濃的豪族,其父早逝,成為了明智城城主明智光安的義子。
因其家族支持齋藤道三,被齋藤義龍滅亡。此后,他流浪于多國,短暫效力于朝倉家,最后與足利義秋相遇。
他此番前來便是為將軍足利義秋做說客的,目的便是為了促使信長扶保將軍上洛。
……
五月的美濃,風和日麗。
濃姬從身后摟著織田信長,自打她回到故土,對信長更是柔情似水。
“主公,明智光秀求見。”小姓在門外低聲稟報。
“帶他上來。”
不久,一位儒雅的男子走入房間。他鼻梁高聳,眼光如鷹隼般銳利,舉止儀態不凡。
“將軍家臣,明智十兵衛光秀,拜見尾張守。”光秀的聲音富有磁性,腔調幾乎和京都人一樣。
明智氏是齋藤道三的死忠,光秀又算是濃姬的表哥,信長對這位明智遺孤有先天的好感。
他也沒擺架子,客套道:“你的來意我已經清楚。將軍如今身在何處?境況如何?”
光秀抬起頭,“將軍現居越前一乘谷,受朝倉義景庇護。然朝倉家雖禮遇將軍,卻無重振幕府之志。將軍渴望返回京都,恢復室町幕府的榮光,終結這亂世。而放眼天下,唯有織田大人有此能力與氣量,助將軍達成此愿。”
信長對這番冠冕堂皇的說辭并不感冒。
“我為何要助將軍上洛?這對我有何好處?”
光秀拜道:“將軍承諾,若大人助其上洛復位,并承認大人對已征服領地的支配權,成為幕府的中流砥柱。”
……
第一日的商談雙方往往都是試探,信長厭惡這種效率低下的行為,于是他很快便讓明智光秀退下,暫時將他安排在二道城居住。
夜晚,他跟濃姬一番親熱后,正要睡著時,卻猛然坐了起來。
濃姬立刻為他披上了衣裳。
“來人!”
“夫君這是怎么了?”
廊上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當值的小姓地身影已經浮現在格子門上。
“去叫毛利長慶來!立刻,馬上,明天中午我就要看到他!”
濃姬笑盈盈擺弄著信長的衣角。
“看來夫君現在很依賴自己這位妹夫呢!”
信長一把將衣服摔倒了一邊,將濃姬壓在了身下。
“你現在廢話越來越多了……”
……
長慶清早收到消息時,人都麻了。
這種想起一出是一出的老板,讓他感到煩躁。但一想到阿市的肚子,他又釋然了。
踏入信長的天守閣時,恰好是中午。
他飯都顧不得吃,只能一邊偷偷揉著屁股,一邊聽信長講述光秀來訪的事。
“你怎么看?”信長還沒等長慶回答,就開始喋喋不休。
“我本想先拿下北伊勢的……”
“三好和松永盤踞在近畿,我若不盡起大軍,恐怕難以上洛……”
“南近江的六角和我一直不對付,松永又占據了大和,真是麻煩……”
長慶沉思片刻,忽然想起曹操“奉天子以令不臣”的說法。
“主公,”長慶緩緩開口,“明智光秀所言極是。”
“哦?”信長招了招手,讓長慶坐得更近一點。
“奉將軍以令不臣。將軍是旗幟,是名分,是主公統一天下的工具,未來也不過是您手上的棋子罷了。主公暫且答應上洛之事,但要求將軍必須來到岐阜商談,以確保織田家的利益。”
信長眼中精光大盛,他今早還有點后悔叫長慶來。畢竟長慶經歷了“永祿之變”,和足利義輝攜手抗敵,沒準他的內心已經倒向了幕府。
“接著說!”
“將軍已失勢多年,其權威全賴有力大名的支持。主公助其上洛,他便欠主公天大的人情。屆時,主公借將軍之名發號施令,討伐敵對勢力,名正言順。若有大名不從,便是違抗將軍之命,主公可名正言順討伐。”
“南近江的六角家,曾經在將軍落難時沒有伸出援手。主公正好趁此機會攻占南近江。”
“可是淺井……已經圖謀南近江很久了……”
信長做出一副擔憂的樣子,不過長慶一眼就看出他不過是想找個臺階下。
歷史上,織田和淺井盟友關系的崩塌,正是從上洛開始的。淺井家出人出力,卻沒有獲得實質性的好處,這讓想要維護兩家同盟的淺井長政無法獲取家臣的支持。
長慶本就打算日后親自征討淺井,吃掉淺井的人和地,他自然不會心慈手軟。
何況長慶已經提醒過淺井長政,這也不算是坑了他。
試想,若是朝倉肯相助、淺井家臣全力支持,六角早就被長政拿下了。
天予不取,必受其咎!
長慶隨即笑道:“響應大義怎么能追求實利呢?淺井大人應該也會理解的吧!”
信長也忍不住笑了起來,在房間里來回踱步:“那么,要不要叫上松平……德川殿呢?”
松平家康前不久已經攻克了遠江曳馬城(后改名濱松城),自己則改名為德川家康,此刻他正忙于吞并整個遠江。
“自然要邀請德川出兵,家康沒有拒絕的理由,只要他表個態就好了。”
信長其實心里也是這么想的。
“上洛后呢?將軍怎么辦?”
“待主公平定天下,將軍是否甘為傀儡,還由得他選擇嗎?況且,到那時,天下人已知真正的霸主是誰,將軍之名,或許已不再必要。”
信長撫掌大笑:“好!好一個‘奉將軍以令不臣’!長慶,你不愧是我的妹夫!”
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
高興時叫人妹夫,不高興就掀人頭蓋骨。
長慶可不想成為高端定制酒具。
“在下只是主公的家臣罷了!請主公還是直呼我名為好……”
信長揚起了嘴角,故作嗔怪道:“誒,長慶,你怎么現在和猴子似的!還是以前的長慶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