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劃既定,執行便要雷厲風行。
三日后,兩百名常備軍在丸目長惠的親自帶領下,開始了梯田開墾工作。
長慶也換上了簡便的服裝,親自參與農耕。
又三天后,那一畝梯田初現時,長慶召集了領內所有老農和部分足輕,在剛剛平整好的田邊空地上,演示了一種新的漚肥方法。
他在坑底鋪上一層稻草,然后是牲畜糞便、草木灰、腐葉,最后又蓋上一層土。
“關鍵是分層和翻攪。”長慶解釋道,“每七天打開翻攪一次,加速發酵。同時要控制濕度。”
老農們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但看到長慶親自示范,也都認真記下步驟。
一個月后,第一批肥料出爐。黑褐色,質地松軟,幾乎沒有臭味。
長慶讓老農們取一些去試驗。他們半信半疑地將肥料施在新開墾的梯田里,播下來自美濃的稻種。
又過了一個月,試驗田里的秧苗長得格外茁壯,比傳統肥料培育的秧苗高了近三成。
消息傳開,整個巖村城轟動了。
原本對開墾梯田持懷疑態度的領民,紛紛主動加入開墾隊伍。連附近村莊的農民也聞訊而來,想學習這種新的漚肥方法。
長慶來者不拒,讓竹中重治從西美濃調來幾名識字的農民,在巖村城辦起了簡易的“農技傳授班”。
本多正信則負責記錄漚肥的各種配方和注意事項,整理成冊。
丸目長惠看著熱火朝天的開墾場面,對身旁的長慶感慨道:“主公,雖然現在只有十畝梯田,但引來了不少山民,如今又有余力開墾新田了。”
永祿九年(1565)二月末,春耕結束。
壞消息是只開辟了十畝田地,好消息是這十畝田地都被流民領走,事情正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松平家康已經拿下了三河國全境,并入侵了遠江半國。
武田信玄本想獨吞今川舊領,但每年只要過了冬季,就是上杉謙信作妖的時間,他不得不留近萬的部隊守備信濃。
面對今川和北條,他無力承受三方的進攻,于是選擇和松平結盟。
兩人約定松平取遠江,武田取駿河。
朝倉依舊沒有發兵上洛,松永家松永久秀重回家督之位,并且開始和大和國的國人筒井順慶交戰。
由于松永久通突然死亡,松永久秀與三好家也并沒有徹底決裂。
長慶沒有仗打,有空便去道場發揮一下他無處釋放的精力。
道場內,竹刀破空之聲老遠就傳了出來,已有二十人在此練習。
長慶褪去了平時的裝束,僅著黑色裈與麻布單衣,手持一柄木槍,槍長七尺二寸。
“一個一個來,看看丸目大人把你們教得怎么樣!”
“無意,上前。”長惠念道名字。
被喚作無意的少年約莫十六歲,他深吸一口氣,持木槍步入場中,向長慶深深一禮。
“接著!突刺五十次,動作不得變形。”
長慶拋出木槍,木槍的長度比無意高出接近兩倍。
無意咬牙開始突刺,前三十次尚能保持姿勢,此后便是豆大汗珠從額頭滑落。
“停。槍尖為龍首,若首不能昂,龍何以騰空?”
他接過無意的木槍,深吸一口氣,身形微沉。下一瞬,槍出如龍!
“槍術之道,不在力而在意,不在速而在準。”長慶收槍,氣息不亂。
無意羞愧地低下頭:“大人教訓的是...”
“無需氣餒。下一個!”
一個個弟子上前接受考校,長慶針對每人特點給予指點。他的槍術在丸目和慶次的幫助下只能算上等,還無法勝過槍術的頂尖好手。
日上三竿,道場中只剩最后幾名年紀最小的弟子。
這時,一個瘦小的身影引起了長慶的注意。
那孩子約莫十一二歲,比同齡人矮小半頭,但持槍的姿勢卻異常沉穩。
輪到他時,他行了一禮,聲音稚嫩卻清晰:“平一郎,請主公指點。”
長慶略感意外,他記得道場中這個年紀的孩子不多。
“開始吧。”
平一郎點頭,隨即開始了突刺練習。
出乎所有人意料,這個瘦小的孩子竟一氣呵成完成了五十次突刺,盡管他臉都漲紅了,但槍尖軌跡始終穩定。
長慶再細看這孩子,居然長得還挺漂亮。
他拿起木槍:“來,十合。”
第一合,長慶試探性地刺出一槍,平一郎不慌不忙,以一個巧妙的角度格開,槍尖順勢上挑居然還想反擊!
第二合,長慶加了二分力,平一郎側身閃避,同時槍桿橫掃,直取長慶下盤。
這小孩子還真不簡單,守不忘攻。長慶笑著點了點頭。
第三合、第四合...十合過去,平一郎自然落敗。
長慶仔細打量著眼前這個氣喘吁吁卻眼神明亮的孩子。
“你習槍多久了?”
“回主公,自道場重開便在此學習,約三個月。”平一郎恭敬回答。
“三個月?”長慶是真的驚訝了,“此前可有人教導?”
“家父偶爾指點,但多是自行摸索。”
“你父親是?”
“可兒右衛門,丸目長惠大人麾下足輕。”
長慶腦中靈光一閃。可兒...右衛門?他突然想起前世記憶中,戰國后期有一位人稱“竹草才藏”的猛將。
可兒才藏!
那位在關原之戰中單騎討取數十人的猛男!
原來現在他才這么點大啊。
他仔細端詳眼前的孩子,試圖在那張稚嫩的臉上尋找未來猛將的影子:“平一郎,你可有兄弟?”
“家中獨子。以后就不知道了……”
“噗!”長慶忍不住笑出了聲。
果然是童言無忌。
“好!好一個可兒平一郎!”
他收槍而立,眼中滿是欣賞:“我且問你,可愿改個名字?”
主公賜名可是家臣的榮耀,平一郎愣了一下,隨即跪地:“請主公賜名。”
“才藏。”他緩緩道。
“可兒...才藏。”平一郎喃喃重復,隨即磕頭道,“謝主公賜名!”
長慶伸手扶起他:“即日起,你為我小姓眾第一人。回去告知你父親,稍后我會讓重治安排相關事宜。”
小姓!周圍響起一片壓抑的驚呼。
小姓不僅是侍從,更是未來武士的預備,常由家臣子弟中選拔,既是人質,也是培養對象。
成為主公的小姓,意味著踏入了武士階級。
才藏顯然明白這意味著什么,稚嫩的臉上浮現出興奮的神色。
“才藏必不負主公厚望!”
“好!很好!”
長慶看著他,沒想到歷史上的猛將小時候長得還挺可愛的,而且挺像女孩子,讓人有一種心動鳥不動的感覺。
雖然自己沒有這個愛好,放在身邊也挺養眼的。
這個時代喜好男色是一種潮流,沒小姓在側,以后也不好和達官顯貴往來。
聽說森蘭丸是美男,也不知道出生沒有,反正自己也沒在信長身邊見過……
丸目長惠略感意外:“主公,小姓眾之事確需考慮。但才藏年僅十一,是否過早?且其父僅為足輕...”
“英雄不問出處。”
丸目長惠沉吟道:“只是目前城中年少者不多……”
“才藏為第一人,日后小姓眾便以他為首。長惠,放出風去,說小姓眾都從道場里挑選,你也收幾個,信濃、飛驒兩國父母帶著來的直接扣下,就當我們的領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