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稍停,天地一片祥和。
三人未及休息,便被直接引至天守閣頂層。
長慶背對著他們,看著城外暮色中的雪景。
氣氛有些凝重。
“回來了?”長慶沒有回頭。
“是,主公。我軍歸來,損失輕微,戰利品已如數帶回。”丸目長惠代表三人回答。
“嗯。”
長慶慢慢轉過身,他的目光掃過三人,尤其在服部春安臉上停留了片刻。
春安不由自主地低下了頭。
“仗打得不錯。以三百眾先登破城,斬獲頗豐,揚我毛利之威,辛苦了。”
丸目長惠和竹中重治稍稍放松,但知道重點在后面。
“但是,服部春安!”
“是!”春安一個激靈,挺直身體。
“你在瀧川軍帳中,所言所語,我已盡知。‘勝易之戰,何功之有’……說得好啊,真是擲地有聲,讓我毛利家顏面有光。”
這話聽起來是夸獎,但結合長慶的表情,誰都聽得出是反話。
春安額頭冒汗。
“重治!”
“在!”
春安偏頭看去,怎么竹中重治臉上的汗比自己還多,就像洗了一把臉似的。
“都抬起頭來……”
只見長慶在屋子里來回踱步。
“重治,你從征之時,我反復叮囑,要約束他們,不要搶功,渾水摸魚,你執意不聽!現在春安胡言,致使我被斥責,被同僚不喜,皆你之過也!”
言辭間似乎痛心疾首。
春安腦子發懵。
主公這是有多么不喜歡重治啊,這鍋也能讓他背。
但看重治的神情,好像他還真是心中有愧。
“主公,我等沒想到破城如此輕易,殺得一時興起,就停不下來了。服部大人說那些話時我本來也是要勸阻的……”
“為何不勸?”
“他說起了森部之戰,屬下實在無顏相勸。”
長慶一看重治那小媳婦般的表情,瞬間明白了。
“你們都退下吧!重治留下!”見兩人離開后,他拍了拍重治的肩膀,“以后該勸還得勸!”
重治點頭應了一聲。
“這事也不怪你,信長公如此大張旗鼓的斥責我,不過是想讓我成為孤臣罷了!看來成為了一門眾,也要更加警惕才是。”
“主公的分析不錯……”
“先返回西美濃好好治理你自己的領地吧,過段時間我打算把明智城交給你。”
“謝主公!”重治重重地磕了頭。
長慶用此舉表達了自己的信任,而這份信任對重治而言卻是第一次,如此一來,兩人便再無芥蒂。
“早些休息吧,我也要早些休息了!”
……
長慶的知行地共有18000石,基本都在美濃東部的惠那郡。
竹中重治在西美濃原本的領地就有2000石。
丸目長惠領有8000石,除了養了七八個家臣,幾乎都用在了道場的募兵上。
服部春安領2000石,前田慶次領有1000石,小笠原長時500石,本多正信領有500石。
如果再給竹中重治明智城1000石,長慶自己只剩下3000石了。
這可不行,得好好再擴充收入才行,畢竟還要養老婆和未來的孩子。
……
巖村城的春天來得格外遲,山頂的積雪還未完全消融,山腰的櫻樹卻已抽出嫩芽。
長慶站在天守閣頂層,望著城外連綿的山巒忍不住嘆氣。
阿市懷孕了。
他手中拿著一卷剛剛完成的《巖村領內水利及梯田開墾規劃圖》,上面密密麻麻標注著水脈走向。
眼睛卻瞄著這張圖下藏著的一張名單,記錄著他知道的為數不多的戰國女子:
寧寧(人妻×)
諏訪夫人(人妻×)
阿松(人妻×)
艷姬(人妻×)
淺井三姐妹(?)
明知玉子(判刑↑)
立花訚千代(太遠了×)
井伊直虎(太虎了×)
……
可以操作的空間不多了……
“主公。”本多正信悄無聲息地出現在身后,“丸目大人已到。”
“請他上來。”長慶偷偷將那張紙藏入了懷里,目光假裝停留在規劃圖上。
丸目長惠剛從城下町的道場趕來,身上還穿著常服。
“主公召見,不知有何吩咐?”
長慶轉過身,將手中的規劃圖展開在矮幾上,還用朱砂筆畫了一個圈。
“長惠,你看。這是巖村城周邊地形,這里雖然地勢高,但水脈極為豐富。若能開墾梯田,引水灌溉,至少能新增兩千石耕地。”
長惠俯身細看,圖中標注之精細令他驚訝。
“主公的意思是……”
“我們那兩百職業兵。”長慶指向圖中幾處標記區域,“現在是農閑時節,與其讓他們在軍營中空耗,不如派去屯田,再吸納流民開墾。”
“主公,此舉雖好,但常備軍皆是精挑細選的武士和足輕,讓他們去做農夫的工作,恐怕有人會心生不滿。”
“告訴他們,開墾的領地,以后也有他們的收成。移交給流民后,一成收入歸他們,三成上繳府庫。”
長惠沉默片刻,忽然意識到長慶急于屯田的真實原因。
他單膝跪地:“主公,說到石高之事……在下有一言。”
“說。”
“臣受領巖村城八千石,實在過多。還請主公收回兩千石,用于領地發展或賞賜其他有功之臣。”
長慶愣住了,隨即苦笑:“長惠,你這是做什么?那是咱們一早就說好的。”
長惠抬起頭,眼神真誠,“在下親眼看著主公如何從區區百石走到今日,知道每一寸獎賞都來之不易。森部血戰,在下未曾參與卻受到賞賜,至今都覺得慚愧。如今領地初定,正是需要積蓄力量之時,我愿與主公共渡難關。”
長慶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但他搖了搖頭:“不行。我若收回你的封地,將來如何服眾?如何激勵將士用命?”
“既然如此主公開墾的荒地,所得石高請全歸主公所有!”
“依舊平分!”長慶堅持道。
這時,本多正信輕聲道:“主公,丸目大人,容在下說一句。”
長慶點頭示意。
“這兩千石,需要上報信長公嗎?”
“當然不會!”長慶和長惠異口同聲道。
全國各地豪族隱瞞石高,幾乎是潛規則,這一情況直到歷史上“太閣檢地”后才稍有好轉。
“既然不記在賬里,為什么要分?主公自己收好就是。”
長慶一怔,隨即哈哈大笑。
笑聲響徹天守閣,連樓下執勤的侍衛都好奇地抬頭望去。
“正信說的對啊!”
長惠也笑了:“不錯,在下是個粗人。那些繁瑣的賬目規矩,就留給正信大人頭疼去吧。”
本多正信在一旁無奈地搖頭,但眼中也有笑意。
笑罷,長慶正色道:“既然如此,我便承你的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