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過紙門的格柵,在被子上切割出柔和的光斑。
阿市感覺到溫暖的鼻息拂過耳畔,她微微翻過身,身體的疼痛讓她忍不住哼了一聲。
睜開眼便看到那張近在咫尺的臉,他單手支著側臉,另一只手正將她散落的黑發纏繞在指間把玩。
“醒了?”長慶的聲音帶著昨夜的沙啞。
阿市臉頰一熱,想要起身卻被輕輕按住。
昨夜的記憶就像溢出的暖流,她不禁將臉埋進被褥。
長慶低笑,將她連人帶被摟入懷中:“躲什么?昨晚不是已經……”
“毛利……夫君!”
阿市羞惱地打斷,聲音卻細如蚊蚋。
兩人在晨光中纏綿良久,直到門外傳來侍女小心翼翼的詢問:“主公,是否需要準備早膳?”
長慶這才松開阿市,看著她慌忙整理寢衣的模樣,更覺得未來可期。
“嗯,先替夫人梳洗吧!”長慶伸了個懶腰嚷道。
侍女們端著梳洗的用具緩緩走了進來,
阿市已恢復了端莊的姿態,眼角下帶著春意的淚痕仿佛在控訴昨夜的欺辱。
……
到了中午,長慶忙完了公務,這才回到屋子,帶著阿市緩緩參觀自己的城池。
冬日陽光正好,兩人并肩站在天守閣上,俯瞰著巖村城的全景。
“那里是城下町,那邊是練兵場。”長慶指著各處講解,“等開春了,我讓人將山里的櫻花樹移些過來。”
阿市輕輕點頭,目光卻落在庭院一角。
一個穿著素色小袖的女孩正獨自坐在石階上,抱著雙膝望著天空發呆。她看起來不過十歲出頭,身形單薄得像一片隨時會被風吹走的落葉。
“那是誰?”阿市問。
長慶順著她的目光看去,不禁有些尷尬。
那可是未來的側室遠山夫人……
“遠山雪姬,遠山家的人質……”
阿市的心被輕輕揪了一下。她想起自己年幼時在清洲城的日子,兄長信長忙于征戰,母親早逝,她也常常這樣獨自坐在廊下。
“我能去看看她嗎?”阿市輕聲問。
長慶有些意外,隨即點頭:“去吧。那孩子很可愛,只是有些怕生。”
阿市沿著階梯走下天守,侍女們要攙扶她,被她擺手制止。她獨自穿過庭院,腳步輕緩地靠近那個小小的身影。
雪姬察覺到有人走近,驚慌地起身行禮,動作僵硬得像個木偶。
“不必多禮。”阿市在她身邊坐下,拍了拍身側的石階,“坐吧。我是城主的正室,從今天起住在這里了。”
雪姬小心翼翼地坐下,偷偷打量這位傳說中的織田公主。
她聽說過阿市的美名,卻沒想到真人比傳言中更美,而且很溫柔。
“多大了?”
“十一歲。”
“想母親嗎?”
雪姬咬著嘴唇,眼圈微紅,卻倔強地搖頭:“父親說,武士的女兒不能軟弱。”
阿市心中嘆息,伸手輕輕撫過女孩的發頂:“想哭的時候可以哭,這和是不是武士的女兒無關。雖然按輩分講,我是你的叔母,不過,以后我會像姐姐一樣照顧你的。”
雪姬抬頭,眼中閃著難以置信的光。
“真……真的嗎?”
“嗯。我會教你京都的禮儀、和歌,還有插花。等天氣暖了,我們一起去采野花,好不好?”
女孩終于露出第一個真心的笑容,用力點頭。
遠處天守閣上,長慶看著這一幕,嘴角微揚。
小笠原長時不知何時來到他身后:“夫人心地善良,是主公的福氣。”
“也是巖村城的福氣。”長慶轉身,“有事?”
“清洲城來使,信長公召您前往議事。”
……
兩日后,長慶帶著小笠原長時和本多正信抵達清洲城。
織田家重臣齊聚一堂,廊道上也坐滿了人,織田家家臣團越來越龐大。
織田信長敲打著木下秀吉的頭走了進來,“該把屋子改大一點才是!”
秀吉笑著,信長打得不重,他卻配合著縮頭,仿佛信長使點勁就能把他的頭打進脖子里。
信長走上了主位,見人到齊,他命人在墻上展開一幅巨大的地圖。
“今日召集諸位,是為宣布兩件大事。”
眾人立刻安靜了下來。
“第一,從今日起,稻葉山城更名為岐阜城。取自周文王‘鳳鳴岐山’之典故,用‘天下布武’為印,已示平定天下之志!為了便于上洛,我要把據點遷往岐阜。”
“天下布武”四個字如驚雷般在廳內炸響。
柴田勝家、丹羽長秀等老臣面露激動。
信長滿意地點了點頭,繼續說:“第二,在上洛之前,我決定攻略伊勢!北伊勢有神戶氏,南伊勢有北田氏,雖為同宗卻各自為政,現在突襲正是良機。”
他看向瀧川一益:“左近,你為先鋒,率本部兵馬進攻北伊勢。”
瀧川一益本就是近江國甲賀忍者世家出身,擅長情報和軍略,是“織田四天王”之一,歷史上稱其為“進退瀧川”,就是說無論是進軍還是殿后他都能擔當大任。
伊勢豪族眾多,很容易被分化,突襲的話很快就會有效果。長慶也沒什么好建言的。
瀧川一益出列領命,他如今四十歲,相貌是張大眾臉,沒什么特色。
“利家、恒興作為你的與力!”
“是!”三人齊齊頓首。
信長的目光掃過眾人,最后落在長慶身上:“長慶,你也要派兵支援瀧川,我聽說你把巖村治理得不錯嘛!”
“哪兒有……都是主公的恩威罷了!”長慶行禮,心中快速盤算。
“不與你計較,你讓長惠帶300人去支援!你給我守好巖村城。”
好一個既要又要,大舅哥的威懾力似乎比主公要更強一點。
年末的議事幾乎和上一世打年終總結沒什么區別,聽得長慶直犯困。
議事結束后,信長單獨叫住了長慶。
“新婚生活如何?”信長露出男人之間特有的壞笑。
“承蒙主公厚恩,阿市……很好。”
信長點點頭,笑容收斂:“阿市是我最疼愛的妹妹,你要好好待她。若讓我知道她受了委屈……”
未盡之言中透著寒意,長慶不由得想起了向織田信長告狀的織田五德。這位女子現在也還年幼,歷史上她嫁給了德川家康的兒子信康,因為婚姻不睦,向自己的老子信長告狀,直接把老公給告死了。
“在下不敢。”
離開清洲城時已是黃昏。回巖村城的路上,本多正信策馬靠近長慶:“主公,信長公的‘天下布武’之志已明,今后局勢將更加動蕩。”
“你有什么想法?”長慶打算聽一聽這個戰國絕代謀臣的建議。
“武田正忙著侵吞遠江和駿河,我等可以放心治理領地。而且根據小笠原大人的情報,信濃眾豪族依然派系林立。”
“接著說……”
“主公可讓小笠原大人暗中聯絡信濃舊部,尤其是與小笠原家有淵源的豪族。若能建立情報網,甚至拉攏部分勢力,將來無論是對抗武田,還是支援信長公上洛,都大有裨益。”
長慶沉吟片刻,看向了小笠原長時,“長時、正信,你們能做好嗎?”
小笠原長時早就有此想法,立刻答道:“在下定當竭盡全力。信濃諸多小豪族對武田的壓榨早有不滿,只是苦于無人牽頭。若以復興小笠原家為名聯絡,應能取得一定成效。”
“好。此事交給你,需要什么資源盡管開口。做得隱蔽點,別讓武田家抓住什么把柄。武田和我等早晚有一戰,到時就是你光復家業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