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得整個美濃后的信長將長慶增封五千石,并將河尻秀隆、前田利家移封到了東美濃作為長慶的與力。
河尻秀隆的母親是織田信俊之女,此時年37歲,作為信長的黑母衣眾活躍,與毛利長慶、前田利家也算是老同事了。
長慶因此出征的軍勢可以達到了一千五百人。
織田信長此刻壓根沒有“天下布武”的打算,反而派遣長慶上京,向將軍請求獲取美濃守護。
長慶這才恍然大悟:此時的將軍足利義輝都還沒死去,更別說讓信長打著護送足利義秋名義上洛了。
思來想去,長慶發現好像是因為自己干得太猛了。
歷史上,1567年信長才拿下稻葉山城,現在1564年都還沒走完呢……
此時武田信玄越中國攻略受挫,上野國也還未徹底拿下,第五次川中島“對峙”后,他幡然醒悟:比起這幾個硬骨頭,顯然曾經的盟友今川氏更容易下手。
自今川義元死后,信玄就明里暗里趁火打劫,如今臉都不要了,準備直接開搶。
信長的姑姑艷姬終究還是沒有保住,被信長嫁入了武田家,織田和武田締結了盟約。
飛驒國姊小路已然臣服,信長迅速將槍口對準了北伊勢的豪族神戶氏。
美濃的豪族剛剛安定,開始致力于恢復生產,畢竟稻葉山城之戰豪族們都歉收了。
永祿八年(1564)十一月,長慶前往山城國的二條御所,拜見足利義輝。
在山城國二條城的庭院里,長慶見到了將軍的家臣細川藤孝。
此人年約三十,氣度雍容,是通曉和歌的文人,言談舉止不俗。
歷史上這人是站隊王。
足利義輝死后,他帶著足利義昭跑路投靠了信長。
本能寺之變之后,和親家明智光秀決裂,站隊羽柴秀吉,秀吉死后又站隊德川家康。
長慶跟在細川藤孝身后,沿著曲折百回的廊道前往將軍的廣間。
兩人抵達后,等了片刻,才見足利義輝穿著單薄的衣裳走了進來。
這位年輕的“劍豪將軍”身形魁梧,一直致力于聯絡各路大名恢復室町幕府的聲望,因此招致了三好三人眾和松永久秀這些實力大名的反感。
“織田的家臣,上前來。”
義輝與信長見過面,織田家也對義輝多有供奉,因此他說話很客氣。
長慶依禮跪拜,呈上信長的文書與貢禮。義輝接過文書,掃了幾眼便放在一旁。
“信長公的努力我會認可,也請轉告信長公,請他盡快上洛。”
言下之意,他想讓信長幫他擊破三好和松永。
長慶當然求之不得,但突然他意識到一個問題:好像永祿之變就是發生在明年。
歷史上這位劍豪將軍在二條城被圍攻而死,后來才有的足利義昭的流亡。
相談不到片刻,義輝忽然岔開了話題。
“聽聞你是葦名流祖師,上泉師范月前在此演武時,曾夸贊您的劍道造詣。”
上泉信綱在年初抵達了京都,收了眼前這位將軍作為徒弟,還被他授予了“天下第一”的稱號。
“不敢當。”長慶低頭應道。
義輝卻笑了:“不必過謙。上泉師范眼界極高,能得他一言夸贊已是不易。本將軍自幼習劍,師從塚原卜傳。”他站起身,將手中太刀遞給侍從,轉而取過兩柄木刀,“不如演武一番,讓本將軍見識見識何謂葦名流。”
……
庭院中的霜已被掃去,露出一片平整的砂地。長慶接過木刀,手感與真刀無異。
這是上等白樺木所制,重量和重心都設計得接近于真刀,而且還配了刀鞘。
將軍就是將軍,連木刀都這么講究。
義輝束起袖子,露出結實的小臂,將刀拔了出來。
“無需顧慮身份。”義輝擺出中段架勢,“劍道場上,唯劍士而已。”
“是!”
長慶深吸一口氣,卻并未拔出刀來。
義輝眼中閃過一絲疑惑,隨即不滿地說道:“怎么,是刀不趁手?怎么不用上蜻蜓八相的姿勢?”
“將軍,這是葦名流的居合!”
“嗯?怎么沒聽上泉師范說過?”
“因為之前都是竹刀切磋,未曾向上泉師范展示……”
“那好,那就來試試吧!”
長慶深吸一口氣,將未出鞘的木刀斜持身側。
左手握鞘,右手虛按刀柄,雙膝微曲,整個人像拉開的弓,蓄勢待發。
義輝眼中饒有興致的擺出了防守姿勢。細川藤孝跪坐在廊下,他雖然是文人,卻也學習劍道,昔日義輝與信綱演武時,他也在場。
長慶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幾乎和平時沒什么兩樣。
殺人如麻的他,面對同樣頂尖的劍豪時已經不會再緊張。
“將軍,留神!”
長慶的右手動了。
腳掌蹬地,腰腹扭轉,肩肘推送,最后手腕如鞭梢般抖動。鞘口成為支點,刀身在出鞘瞬間已完成加速,自下而上劃出一道弧光。
配合著【縮地】的爆發力,這一刀橫切的劍影仿佛都被拉長了。
足利義輝瞳孔一縮,倉皇之中也退出半步,但是對方的木刀還是夠到了他。
“鏗!”
雙刀交擊的巨響讓細川藤孝打了個哆嗦。
義輝只覺虎口劇震,木刀幾乎脫手。
他借勢后撤,雙手交換握住刀柄。
好險!要是兩人一開始站的近一點,自己肯定防不住。
嗯?
他抬起眼看向面前的劍士。
這個人的刀什么時候回到了刀鞘?
“右肩!”長慶輕呼一聲。
他踏步逼近,左手在出刀的同時一提刀鞘,改變了出刀的方向,三個動作渾然一體,居然是從上往下斬擊的拔刀術。
足利義輝見對方輕視自己,心中毫不煩躁。
他連忙橫刀架住。也虧是他年富力強、木刀結實,硬生生接住了這一刀。
“連斬!”
這一次長慶沒有收刀,兩刀相撞,刀略一彈起,他便揚刀再斬。
“停!”
細川藤孝不禁目瞪口呆。他還沒看出多少門道,怎么將軍就主動叫停了。
他能看到汗水從義輝額角滑落,義輝不甘心地將木刀插在了地上。
長慶收刀回鞘,微微欠身,“承讓了。”
義輝扯開了自己的衣襟,他不知道自己何時出了那么多汗。
如果不是為了維持自己的儀態,現在他就想把袖子放下來擦汗。
細川藤孝頗能揣摩其心,立刻吩咐侍女遞上汗巾和熱茶。
當夜,義輝設宴款待。
宴席設在二條御所東南角,規模不大,僅有義輝、細川藤孝、長慶以及幾位親近家臣。酒備得充足。
“大人不必拘禮。”細川藤孝為長慶斟酒。
長慶有些莫名其妙,按理說細川藤孝這個家世和官職,是沒有必要這樣做的。
“長慶,”義輝的聲音將他拉回,“我已經派遣信使前往清洲城,還請您在二條城小住幾日,我們好好切磋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