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治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供養職業軍人的代價太高了。
“其二,”長慶繼續道,“服部春安將負責領內治安與情報收集。另外,我需要他‘請’一些人來。”
“請?”
“從附近山區,甚至武田領邊界。”長慶語氣平淡,“那些無主之民、流亡者、山民,都可‘請’來巖村。愿意開墾新田的,減免兩年年貢;擅長手藝的,可在城下町獲得居所。”
重治立刻明白了。這是要增加領內人口,快速開發土地。戰國亂世,人口即財富,但這種方法未免……
“主公,此舉可能引發與鄰國的摩擦。”
“摩擦早已存在,對了,在通往信濃的山道上多設關卡,一是為了征稅護持商路,二是為了防備武田。”
“是!”
長慶起身,仿佛不想與重治多呆一刻。
“你今日便著手準備吧。每三日向我匯報進度。”
重治走到門邊時,他忽然停下。:“主公,關于森部之戰……”
“過去之事不必再提。”長慶打斷他,聲音冷淡,“你我現在同屬織田家,做好分內之事即可。”
竹中重治是個能臣不假,但森部的亡魂縈繞在長慶心頭,即便重治成為他的家臣已經過了一月,他仍心存芥蒂。
重治深深一揖,只得轉身離去。
長慶斬殺西美濃三個小豪族的事他也聽說了,他知道長慶是重情義的人,只是在找一個機會緩和兩人的關系。
“三河的一向一揆,你聽說了吧。”長慶忽然叫住了他。
“是。據說松平家康有百余名家臣倒戈,岡崎城被圍。”
“家康沒有向信長公求援。你怎么看?”
重治略作思考:“家康公想要整頓三河的土地和稅收,激起了一向宗暴動。若家康能憑己力平定,便能樹立聲望,也在聯盟中更加保持獨立。”
聰明人果然還是聰明人,長慶微微頷首。
“與我想法一致。信長公派人傳話,召我前往清洲城另有要事。你箭射得不錯……別忘了向丸目長惠學習。”
“箭,什么箭?”
“沒事,你先退下吧!”
長慶離開巖村的那天,清晨下起了細雨。
重治站在城門目送隊伍遠去,忽然想起森部之戰的那個雨天。雨水混合著血水,滲入土地。
他這才恍然大悟,那一箭是指森部時自己想要射死長慶的一箭。
主公是說“一切就過去了”的意思嗎?
……
清洲城的議事廳內,氣氛比長慶預想的要輕松。畢竟美濃已經快要落入織田家的口袋了。
信長盤腿坐在主位,正與丹羽長秀說著什么,見他進來,招了招手:“長慶,來,坐近些。”
如今織田家中有能力緊急動員五百人參戰的家臣,全都在場。
林秀貞、柴田勝家、丹羽長秀、佐久間信盛、森可成等、池田恒興、瀧川一益……
議事也主要是和寺廟占據的土地有關。
結束后,信長單獨留下了長慶。
“還有一件事。”信長把玩著手中的扇子,“淺井家知道進入西美濃已經無望,同意和我正式結盟,下月初護送阿雪(林秀貞女)前往小谷城的任務,我想交給你。”
護送主公養女去聯姻,這通常是重臣或親族才能擔當的榮譽。
“在下必不辱命。”
“阿市最近還在念叨教劍道的師父怎么還沒來?你是給她灌了什么**湯?”
話都說到這兒了,縮頭也是一刀,伸頭也是一刀。
“主公,在下想要迎娶阿市小姐?”
信長歪了歪腦袋,“你前面還排著不知名的大名,還有權六、五郎佐……”他仿佛把所有想要當自己妹夫的家臣在腦子里過了一遍,隨后擺了擺手,“估計你沒什么機會了……”
“稻葉山城……”
“嗯?”信長的眼睛放著光。
“只動用美濃的兵力,明年之內我保證拿下稻葉山城!”
信長笑得都換了一個坐姿,就像是個醉漢。
“那也是明年的事了,先辦好眼前的事再說!”
……
次日一早,護送阿雪的隊伍就啟程了,一共出動了200人。
除了長慶,隨行的還有木下秀吉和前田利家。
隊伍行進得緩慢,排場也大,仿佛巴不得整個日本都知道淺井和織田成為了盟友。
阿雪長得很漂亮,就像是古畫里走出來的人物。雖然比不上阿市,卻也也算個美人。
長慶有些慶幸自己沒有虧待長政。
淺井長政親自到了雙方協定的邊界線迎接隊伍,也就是大垣城和佐和山城之間,而且織田家的隨從只能送到佐和山城休息一夜。
這讓這場婚姻徹底變了味道,反而更像是在送人質。
見到長慶,這位年輕的近江之鷹露出了真誠的笑容。
“毛利大人,想不到那么快又見面。信長公派您護送阿雪小姐,足見對此事的重視。”
晚宴后,長政邀長慶到天守閣頂層飲酒。
“毛利大人不介意的話,我想與您單獨聊聊。”長政屏退左右,親自為長慶斟酒。
“淺井大人客氣了。”
兩人對飲一杯后,長政望著窗外北近江的夜景,忽然嘆了口氣:“不瞞您說,治理北近江,比打仗難得多。”
長慶不動聲色:“愿聞其詳。”
“父親大人……最近與舊家臣的往來又頻繁起來。這一次能結盟也真是不容易。”
“舊臣戀舊,乃人之常情。但亂世之中,固守傳統未必是明智之舉。我家主公能快速崛起,憑借的便是不循規蹈矩。”
“正是此理!我本想趁機圍攻觀音寺,可朝倉家拒絕出兵援助。那些老臣似乎也安于北近江那巴掌大的地方。”
他頓了頓,“有時候,我甚至覺得,我做得不好家臣們又會立刻擁護父親。”
長慶轉而問道,“淺井大人對三河的一向一揆有何看法?”
話題轉換讓長政愣了一下,隨即認真思考起來:“松平家康……此人能在如此困境中不求外援,要么是極度自負,要么是極度清醒。我更傾向后者。”
“您與信長公的看法是一致的。家康在借機樹立威信,也能借此清除一些老頑固,增加國力。他不愿意求助,更是擔心信長公發兵后看不起他。他骨子里不想做別人的附庸。這一點和您一樣。”
兩人相視一笑,舉杯共飲。
“毛利大人,接下來織田奪取美濃后,有何打算?是北方的飛驒國,南方的伊勢國還是……南近江呢?”
“如果長政公不取走觀音寺,那么信長公一定會攻取那里。以后淺井家只能往琵琶湖的對岸拓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