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州城的輪廓出現(xiàn)在地平線上,織田家的木瓜紋旗幟在城樓上飄揚。
長慶穿過城門時,守門的足輕認(rèn)出他,立即挺直腰板行禮:“毛利大人回來了!”
他點頭示意,徑直向本丸方向策馬而去。
“哦!這不是毛利大人嗎?”前田利家眼睛一亮,快步迎了上來,“從小谷城回來了?聽說你在那邊當(dāng)起了弓道師范?”
長慶微微一笑:“不過是權(quán)宜之計。淺井大人對武藝頗為熱衷,我便教了些葦名流的弓術(shù)。”
“葦名流啊……原來還包含弓道啊……”
前田利家摸著下巴,“什么時候也讓我也學(xué)學(xué)?”
“你去找丸目長惠就好了,”長慶應(yīng)承道,隨即問,“主公現(xiàn)在何處?”
“正在二道城的御殿。你回來的正好,三河那邊傳來消息,松平大人,已經(jīng)攻入東三河了。”
家康的動作真快!
長慶眼神微動,隨即向前田利家告別。
……
進(jìn)入庭院,織田信長正在把玩著一把嶄新的打刀。
“主公,我回來復(fù)命!”
“哦,怎么耽誤那么久?”
信長就像是在抱怨,說完還把手中那把刀抽出來揮舞了兩圈。
“和淺井大人相談甚歡,因此多呆了幾日!”
“那還不錯,回信呢?”
長慶起身,從懷中取出一封書信,雙手呈上。
信長接過書信,卻不急著拆看,反而饒有興致地看著長慶:“呆了那么久,就沒替我看看淺井家的反應(yīng)?”
“淺井長政年方十六,是興盛淺井家的明主。其人表面溫和,內(nèi)心卻頗有主見,而且也挺能忍耐的。淺井家臣中,海北綱親持重謹(jǐn)慎,赤尾清綱則更為圓滑,他們并不排斥似織田的示好。”
“忍耐?又是一個竹千代?”
“是,即便家臣的建議讓他不喜,他也能為了大家滿意而退讓。”
“按你這么說我也挺能忍的,看來我也是明主了!”
長慶忍不住舔了舔嘴唇,心想:你能忍個屁,你那叫記仇!但嘴里還是奉承道:“您當(dāng)然是明主了!”
信長嗤笑一聲,這才拆開書信,看了一半便覺得索然無味,將信擱在了一旁。
“毛利大人真是好本事,十日便讓淺井家少主如此傾心。”
“謝主公夸獎。”長慶低頭道。
“你回來得正是時候。三河那邊傳來捷報,家康攻取了西郡城,換回了被今川家扣留的家人。家康派人送來禮物。”
信長將剛才把玩的那把刀拋給了長慶。
“這是家康贈予你的。他說,此刀配得上在森部合戰(zhàn)立下大功的猛將。”
長慶雙手接過太刀,入手沉重。他緩緩拔出刀身,一抹寒光映亮了他的眼睛。刀身弧度優(yōu)美,刃紋如海浪層層疊疊,靠近刀莖處刻有兩個字:村正。
“這是……”長慶瞳孔微縮。
“伊勢村正。”信長淡淡道,“家康特意說明,這是他家傳的寶刀之一。”
歷史上,德川家康的祖父松平清康在與織田家作戰(zhàn)的時候被自己的家臣用千子村正一刀殺了。
接著,德川家康的父親松平廣忠被近臣用刀斬傷了大腿,用的也是村正。
后來,德川家康的嫡男信康被織田信長疑心和武田家勾通而切腹自殺,用的又是村正。
再后來,關(guān)原合戰(zhàn)中輪到德川家康自己被村正斬傷了手指。所以,德川家康對村正極其痛恨,認(rèn)為村正是不祥之物。
村正是伊勢國的刀匠家族,所鑄刀都被稱為村正,這把刀也不知道是歷史上的哪一把。
家康現(xiàn)在對村正應(yīng)該沒那么厭惡,但他把這種東西送長慶,其用心耐人尋味。
“怎么,不喜歡?”信長的聲音打斷了長慶的思緒。
長慶將刀收好,只能裝作不知,答道:“此刀乃名匠之作,鋒利無匹。屬下只是受寵若驚,不知自己何德何能受此厚贈。”
“哈哈哈!竹千代心眼確實多,不過他很識時務(wù)。他或許是想表達(dá):如果我背叛大人,大人就用此刀殺我吧,松平一族的命都交給織田信長大人了!”
信長說著說著開始模仿起家康說話的樣子,那惟妙惟肖的表演讓小姓們?nèi)滩蛔〉拖铝祟^。
看來信長知道這把刀的來歷……這把刀和戕害松平清康、傷了松平廣忠的刀是同族,那也是象征著臣弒君的刀啊!他送給我又是什么意思?
不會是疑心病又犯了吧!
“主公英明。”長慶立刻恭維道。
“說起來,猴子筑城已經(jīng)回來復(fù)命了!齋藤家的人忌憚你,我打算讓你去當(dāng)城代(代理城主)。”
“是!”
“你怎么能就這么接受了,不應(yīng)該說‘何德何能’,然后感謝嗎?”
“萬分感謝!”
“滾吧!自己湊軍費!”信長揮了揮手趕走了長慶。
尾張雖然富裕,但信長能把控的財富卻不多,摳門也越來越過分。
最近寺廟和神社又減少了上繳給信長的年供,織田家的財政又陷入了拮據(jù)。
就在這種情況下,居然還想讓自己擴軍,分明就是想壓榨自己道場的收入。
不得不說,這也是信長用人的方式:給你機會,也給你考驗,成則飛黃騰達(dá),敗則萬劫不復(fù)。
成者秀吉,敗者佐久間信盛。
一個屢次創(chuàng)造奇跡,熬成為了織田的肱骨,乃至“天下人”;一個早期成名,卻在攻略“石山本愿寺”屢次受挫后遭到流放。
回到自己的屋舍,長慶將村正刀放在刀架上,凝視著那樸素的刀鞘。
將來如果自己要砍家康,那不就是吉祥的寶刀了?
三日后,毛利長慶帶著木下秀長和不足百人的直屬部隊離開清州城,向東而行。
丸目長惠被長慶留在清洲城繼續(xù)奉公和照顧道場。
新的城池就坐落在森部,信長取名叫“森部城”。城墻尚新,木料透著泥土的味道。
秀吉已經(jīng)等在城外,見到長慶,那張精明的臉上立刻堆滿笑容。
“毛利大人!您可算來了!”秀吉小跑著迎上來,“這座城多虧了您森部之戰(zhàn)的遠(yuǎn)見,木料充足,筑城異常輕松!齋藤家的那些家伙,現(xiàn)在都不敢輕舉妄動了。我還向主公夸贊您的智謀呢!”
原來是秀吉暗中使勁,難怪自己出使一次淺井就能成為城代。至于那些木頭,自己也沒謀劃到這個地步。
秀吉這種底層出生的人,只要你給與他尊重,他都會投桃報李,而且絕不吝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