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慶流露出在戰(zhàn)場上的那股殺氣,殺氣滲入地面,不斷延伸。
長政被包裹其中,仿佛又回到了野良田合戰(zhàn)的戰(zhàn)場,手不自覺的握緊了佩刀。
半響,他嘆道:“多謝毛利大人演示。”
海北綱親命那四名小姓退下,心中對這位織田猛將即尊敬又忌憚。
“毛利大人的“葦名流”果然厲害,難怪森部合戰(zhàn)時能斬殺齋藤兩位大將。”
赤尾清綱這時也不知道從哪里收到的消息,趕了過來。
許是為了替淺井家找回面子,他提議道:“主公,毛利大人想必也擅弓道?我北近江山勢綿延,強弓亦是立身之本。不如請毛利大人移步靶場,一展弓術(shù)?也可讓我等開開眼界。”
弓道相比劍道,更容易教學。而且不會產(chǎn)生誤傷,也不會折損淺井家的威名。
長政顯然也知道劍道難以速成,于是說道:“正是!毛利大人,不知可否賜教弓道?”
長慶笑道:“在下于弓道上亦有些許心得,愿與淺井大人及兩位大人切磋探討。”
一行人移步至本城西側(cè)的靶場。
靶場一側(cè)靠著山壁,立著數(shù)個草靶,另一側(cè)是防守山城的工事。
弓矢俱已備好。
這時的弓兵殺傷力遠比鐵炮大,卻只在部隊構(gòu)成的百分之十左右。這主要是因為訓練弓兵的周期長,并且制作和弓的成本大。
試想,一天只能吃一兩頓飯的百姓,憑什么要求他拉開30-40磅的弓進行十連射。
長慶沒有急于展示,而是先請長政試射。
長政也不推讓,取過一張約五尺余長的和弓,搭箭引弦。只聽“嗖”的一聲,箭矢離弦,穩(wěn)穩(wěn)命中三十間外的草靶,雖未中靶心,但入木頗深。
“好箭術(shù)!”長慶吹捧道,“引弓平穩(wěn),放矢果斷。淺井大人功底扎實。”
長政謙虛道:“準頭不夠,力量再大也沒用,請毛利大人賜教!”
“請淺井大人取一副甲胄套在剛才的靶上!”
清綱使了個眼色,小姓們立刻取來了一套舊的胴丸。
“此乃我‘葦名流’弓道奧義‘貫中久’,此奧義并非單純追求力道剛猛,要訣在于‘念注矢先,氣貫箭程,久持破障’。”
他挑選了一張七尺長的重弓,又選了三支特殊的鏑矢,箭鏃寬厚,箭桿粗實。
“請兩位大人細觀箭矢軌跡與中靶之情狀。”長慶說完,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弓。
雙腳分立,氣沉而背開。弓滿如月,弦緊聲絞。
想必這般充滿力量的畫面,長政更在意的,卻是長慶的眼神中的靜。
他的視線不像是緊緊鎖在某一點,而是仿佛他的世界只有那一點。
他的呼吸似乎與弓弦融為一體,周身氣勢陡然提升,那箭矢還未離弦,卻已如灌了鐵般沉重。
集中……完全的集中。
“嗖——噗!”
箭矢離弦的破空聲異常尖銳,卻又出奇的短暫。
沉重的鏑矢如流星般貫入胴丸中央,竟將后面的木樁也撞得劇烈晃動,箭鏃從胴丸背部透出,完全嵌入木樁之中!
三十間破甲!
“好強的貫穿力!”赤尾清綱忍不住驚嘆。這等力道,恐怕大部分武士的甲胄都擋不住。
他快步上前查看,只見箭矢命中處,胴丸的鐵片已被撕裂,破損邊緣向內(nèi)翻卷,連忙取了回來給長政看。
長政將甲胄翻來翻去檢查,忍不住贊嘆了聲“好箭勁”。
“尚不止如此。”長慶此時已搭上第二支箭,“‘貫中’易,‘久持’難。所謂‘久持’,非指拉弓時間長久,而是指箭矢離弦后,其貫穿之力與旋轉(zhuǎn)之勢能持續(xù)不衰,遇多層阻礙仍能保持方向與破壞力。”
他這次瞄準的是更遠處約四十間的一張楯牌,兩軍對陣時,這個距離的楯牌連鐵炮也無法擊穿。
開弓,凝神,氣息流轉(zhuǎn)。第二箭射出!
這一箭的軌跡更加平直迅捷。
“砰”的一聲悶響,箭矢竟接貫穿而過,釘在了后面的木墻上。
那摧枯拉朽般的勢頭,已讓觀者心驚。
“這……”海北綱親也動容了。
戰(zhàn)場之上,若是被此將逼近百步之內(nèi)……他想想便覺得可怕。
長慶稍作調(diào)息,取過第三支箭。
“最后是‘念氣力的合一’。”
他這次指向了處約五十間外的草靶,但在草靶前方,不知是誰在那里晾著一張紗帳。
弓開欲裂,人如岳峙。長慶的目光穿透了那飄揚的幔布,牢牢鎖定后面草靶的紅心。
第三箭離弦!
……
“神乎其技!”長政忍不住撫掌贊嘆,“穿透輕障而不失準頭,力道凝聚不散,這便是‘貫中久’的圓滿之境嗎?毛利大人,請務(wù)必教我!”
海北綱親眼見這弓術(shù)雖強,但畢竟是遠程技藝,無近身接觸之險,且對主君武藝提升大有裨益,便也不再阻攔,反而微微點頭示意。
赤尾清綱笑道:“主公既如此熱心,毛利大人又傾囊相授,實乃美談。不如便請毛利大人在小谷城多盤桓數(shù)日,專司弓道指點如何?”
長慶本就打算以后成為織田家和淺井家的聯(lián)絡(luò)人,于是對長政拱手道:“淺井大人天資聰穎,根基深厚,若對葦名流弓術(shù)感興趣,在下自當盡力講解其中關(guān)竅。然弓道之進境,仍在日積月累之練習,與臨陣對敵之心境體悟。‘貫中久’之奧義,亦需結(jié)合個人體魄與習慣,方可達至圓融。”
“我明白!”長政鄭重回禮,“請毛利大人不吝指點。從今日起,您便是我淺井長政的弓道師范了!還請毛利先生教我!”
長慶慶幸自己這頓力氣沒白花,當即答允。
自此,長慶便以“弓道師范”的身份,在小谷城暫住下來。每日清晨或午后,他都會與長政在靶場相處一兩個時辰。
長政學得極為認真,休息時兩人會談?wù)摦斀駥嵤隆K麄兡隁q相差不大,不知不覺變成了亦師亦友的關(guān)系。
十日轉(zhuǎn)瞬即逝,離別的日子終究到來。
城門外,長政握著長慶的手,久久不愿松開。
“先生這一走,靶場都將冷清許多。”長政聲音微澀,“這些時日,先生所授,亦不止于弓道。”
長慶亦動容,不及多言,兩人舉杯一飲而盡。
長慶隨即翻身上馬,笑道:“以后可別和我為敵呀!”
“若不是逼不得已,長政也不愿與您這等武將對戰(zhàn)!”
長政也笑了笑,一拍馬屁股,長慶險些閃了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