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吉走后,長慶現在犯難了。
這城砦雖然堅固,但自己就算從周邊的村子征調人手,頂多也就湊個兩百人,美濃隨便來幾千人,自己能守得住一天嗎?
就算自己再勇猛,亂箭之下怕是也會被射成刺猬!
這種小城也無法修建城下町,聚集不了商人和工匠。
種田可以,但是齋藤家萬一秋收時學信長來放火,那更是血虧。
想了半天,也只有一個辦法了:搶。
餓了誰,也不能餓了自己和手下的兄弟,只能再苦一苦美濃人了。
……
數日后,森部城的城墻上。
長慶眺望著西美濃方向。那里是齋藤家的領地,山林間的官道清晰可見。
“主上,城內糧倉僅夠支持半月,箭矢不足兩百支?!毙汩L拿著賬本匯報,“士兵們的士氣還算高漲,但長久下去不是辦法。”
“軍餉呢?”
“丸目大人剛從道場那邊送了一百貫來!”
長慶苦笑。一百貫夠干什么?還不夠支付百名足輕一個月的軍餉。
戰國時代普遍實行兵農合一制度,農民戰時為兵,平時務農。
長慶空守著這一座城,自然而然實行了兵農分離,為了便于打游擊,他特意強化了弓箭訓練,還讓自己的士兵每天吃三頓飯。
“秀長,召集所有組頭。”
半小時后,城內的十名小頭目齊聚議事廳。他們都是經歷過森部合戰的老兵,得了豐厚的回報,對長慶非常忠誠。
長慶嘆道:“諸位,主公將森部城交予我等。眼下糧草不足,軍餉短缺,我們不能坐以待斃?!?/p>
頭目們面面相覷,其中一個壯漢問道:“毛利大人,您有何打算?”
長慶指著地圖上西美濃的幾個村莊,“從這里不到五里,就是官道,來回只需一天。大人我帶你們打牙祭!”
“搶掠商旅?”另一頭目遲疑道,“這會不會引發齋藤家的大舉進攻?”
戰國時代,商業逐漸興盛,商隊往來于各大名領地之間。西美濃盛產木材、漆器和紙張,這些貨物經商人運往京城,或西邊,利潤豐厚。
封鎖商路、劫掠商人是戰爭的常見手段。
“我們專職打仗,他們半農半兵。我們夜間埋伏,清晨出擊,他們組織追擊時已經晚了。等他們集結出城時,我們早已回城固守?!?/p>
見眾人仍有顧慮,長慶補充道:“只管劫掠貨物,不要傷人,我們要讓那些商人給我們交保護費。大家吃香的喝辣的!”
……
是夜,月光如雪,正是走夜路的好時候。
長慶一身簡陋的野武士裝束,臉上蒙著黑布,只露出一雙在黑暗中灼灼發光的眼睛。
他身后是同樣裝扮的五十名精兵,皆是輕裝簡從,只攜帶短刀、弓箭和繩索麻袋。
“記住,我們不是織田家的兵,是‘森部眾’!只拿錢、鹽、藥材全帶走,糧食揀細糧拿,鹽粗重貨物一概不要。不殺降眾,尤其不許碰女眷!”
眾人默默點頭。
隊伍如幽靈般沒入山林。長慶對這片地形已了如指掌,他選擇的埋伏點是一段必經的狹窄坡道,兩側林木茂密,前方有彎道遮擋視線。人馬隱入樹叢,只余蟲鳴風聲。
時間在等待中緩慢流逝,天光大亮之時,官道盡頭終于出現了車輪碾過路面的聲響。
第一次出擊就逮到大魚了?長慶擦了擦眼睛,就怕眼前出現的是幻覺。
這支商隊約有二十多輛牛車,護衛的浪人武士不過十余人,大多睡眼惺忪地走在隊伍兩側。他們顯然不認為在齋藤家的腹地會出什么大事。
長慶舉起手,猛地向下一揮。
沒有吶喊,只有弓弦振動和短促的破空聲。
幾名護衛應聲而倒,與此同時,數十道黑影從兩側林中撲出,動作迅捷如豹。
“森部眾在此!留下買路財,不傷性命!”長慶用刻意改變的沙啞嗓音高喊。
商隊頓時大亂。
車夫驚呼,護衛拔刀卻瞬間被數倍于己的蒙面人制服。
長慶的手下嚴格執行命令,迅速割開貨包,摸索錢箱,將成串的永樂錢、小判金塞進麻袋。
遇到粗陶器則直接忽略,有余力的一人再扛上半袋鹽或者藥材。
長慶走到一個嚇得癱坐在地的中年商人面前,將一面繪有黑色山峰圖案的小旗插在他面前的泥土里。
“聽著,這次是見面禮。以后凡是走這條路的商隊,每輛車插一面這樣的旗子,每月初派人送五十貫錢到前面山口的古松下,自然保你平安。若是不插旗,或是少了供奉……你懂得!”
那商人臉色慘白,渾身發抖,只能拼命點頭。
這趟商隊是準備前往甲斐的,甲斐最近缺鹽,這趟貨物至少上千貫的利潤。區區五十貫買平安,這個賬他還是算得過來的。
“撤!”長慶一聲令下,手下迅速匯聚,背著鼓鼓囊囊的麻袋,迅速隱入來時的山林,消失得無影無蹤。
從發動襲擊到撤離,整個過程不到兩刻鐘。
官道上只留下驚魂未定的商旅。
回到森部城,清點收獲。永樂錢兩百余貫,小判金二十兩,各類貴重貨物折價也有近百貫。
對一個小城而言,這是一筆橫財。
長慶當場拿出一部分錢幣分賞給參與行動的士兵,又撥出部分充實糧倉和軍械庫。
齋藤家沿途的哨卡收到消息,派兵趕到時已經是中午的事了。
商隊哭訴遭到自稱“森部眾”的野武士集團搶劫,齋藤家駐守西美濃的將領最初以為是尋常山賊,他們派兵到附近山林搜剿,自然一無所獲。
加強商路巡邏?漫長的官道和有限的兵力使得這種巡邏形同虛設。
秀長勤勉忠誠,擅長內政后勤,守城有余,但是缺乏上陣的經驗。
如果要把打劫這個事業做大做強,必須得有一個能和自己打配合的機靈鬼。
長慶想到了一個人,現在那人已經改名叫服部春安了,仍然擔任著信長的馬迴眾。
數日后,一封措辭懇切的信件,從森部城送到了清洲城的織田信長手中。
長慶在對劫掠的事只字未提。只稱:森部城地處前沿,孤懸敵境,自己雖竭力經營,然人手單薄,尤其缺乏忠誠可靠的副手。城內士兵勇悍,但缺乏精細調度。服部春安,為人機敏,熟悉軍務,請主公派他來做我的副手?!?/p>
“這個毛利長慶……”信長將信紙抖得嘩嘩響,“區區一個小城代居然敢找我要人!”
他隨即嘴角一揚,又打起了壞主意,喚來了服部春安。
“春安,從今天起,你轉侍毛利長慶!”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