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比野清實的眼睛在火光中微微一顫。
雨水沖刷著眼前這個年輕人的盔甲,在他的雙腳下積成暗紅的水洼。
水洼中火把的倒影,仿佛能照亮四周的亡魂。
長慶將刀身一振,甩掉最后一串血珠,刀鋒在雨中發出清鳴。
他還在施壓!
“你是想體面的死去,還是被我的部下亂刀分尸?”
“日比野,我先來!”長井衛安大吼一聲,身旁的武士們已經緩緩退開,空出了一片決斗的場地。
長井衛安雙手握刀,“毛利大人,出刀吧!”
日比野清實咬緊牙關,仿佛在為自己的膽怯羞愧。他臉上肌肉抽動,猛地拔出自己的佩刀,“誰來當我的對手?”
“我先砍了他,就來砍你!”
長慶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微微側身,左手前伸虛握,右手將太刀后引,刀身幾乎與地面平行,這是一個略顯古怪的起手式。
“長井大人,請。”
日比野清實感覺自己受到了輕視,暴喝一聲,搶先攻來!這一刀勢大力沉,帶著破開雨幕的嘯音。
然而長慶根本不打算硬接。雨水早已浸透了清實的甲胄,這讓他大開大合的動作更加笨重。
他的轉身實在是太慢了!
“唰!”
日比野清實眼珠暴突,很快閉上了眼睛。
「恭喜宿主獲取技能【居合】,此為拔刀術之要意……」
呵,來得早不如來得巧。
長慶看都沒看倒下的對手,刀尖一旋回于鞘中,豎起二指沖著長井衛安一指。
“該你了。”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長井衛安暗自心驚。日比野清實雖以勇力著稱,劍術并非頂尖,但一個照面就被擊倒,還是讓他心頭劇震。眼前這個年輕人簡直就是戰場上的劊子手。
沒有時間多想。長井衛安持刀,用細碎的步伐向前試探。
周圍,雙方的武士屏息凝神。
長慶扶著刀柄,卻始終沒有拔刀。
“這是要干什么?快拔刀!”秀吉善意的提醒著,丸目長惠立刻攔住了他。
或許是這個動靜讓長井衛安覺得對手會分心,他立刻舉刀劈來。
“呀!”
……
刀早已經在刀鞘中預緊,脫鞘而出便如同一道疾矢。
長井衛安只覺得眼睛一癢,便往一旁栽去。只是他不肯服輸,刀口順勢插入地面,單膝跪地。
“長井大人!”齋藤家的武士們發出悲鳴,一些武士圍了上來,卻被他伸手喝退。
“毛利大人,按照約定,放我的手下離開!”他勉強跪坐在地,似乎已經做好了被梟首的準備。
長慶看向周圍自己的士兵,他們仍在喘氣,但呼吸卻遠沒有剛才那么沉重。
“長井大人,這個時代道義都不講,為何要相信武士之義呢?”
齋藤武士們愣住了,隨即臉上涌現出驚恐和憤怒。
“你說什么!”
“無恥之徒!背信棄義!”
長慶對他們的咒罵充耳不聞,他轉向自己的部下。
他知道他們在渴望什么!更多的首級,更多的軍功,更多的賞賜。亂世之中,這是他們用命搏殺的根本。
全殲兩大豪族的家臣團,才能更快地拿下美濃。
“所有人聽令!”長慶的聲音壓過了那些咒罵,“一個不留!首級,盡歸斬殺者!”
短暫的寂靜后,除了長惠,所有人爆發出震天的吼聲:“喔!!!”
疲憊仿佛瞬間被驅散,織田軍的士兵們眼中放出狼一般的光芒,再次舉起刀槍,撲向那些驚恐的齋藤武士,撲向營地中任何還在活動的敵人。
屠殺開始了。
這不再是戰斗,而是一面倒的收割。
失去主將、士氣崩潰的齋藤軍殘部,如同待宰的羔羊。
有人跪地求饒,被一刀砍翻。
有人試圖結陣抵抗,瞬間被野太刀斬成兩段。
長慶走到了長井衛安的身后,舉起了刀。
“長井大人,其實你們突圍的話是有機會的……我的部隊早已經累了。謝謝你,讓他們緩了一會兒!”
殺人誅心!
長井衛安徹底認命,挺直了脖子。
“動手快一點,我不想看到我的部下死在我前面!”
「恭喜宿主獲取技能【日置流·貫中久】,此為弓道之要意……」
描述很長,長慶無心去看。
……
部隊開始打掃戰場,幾乎每個人都有軍功入賬。
丸目長惠杵著刀,站在長井衛安的尸體旁一動不動,雨水沿著他的發梢滴落……
違背諾言?武士的榮譽?
長慶拍了拍他的肩膀。
“長惠,戰爭就是戰爭。武士道、仁道什么的,都得讓路。我只知道,既然我的部下跟著我犯險,便不能讓他們無功而返。我們幾個不缺功勞,但那些參戰的平民根本分不到多少好處。何況,一旦敵人反抗,我們的損失會更大。”
丸目長惠點了點頭,在九州,平民參戰的情況也差不多,一個人頭也就值幾袋雜糧。
這就是亂世的生存法則,也是長慶駕馭手下最粗暴的手段。
“長惠,跟緊我!仁慈和信義是平定亂世后的事!”
這個時代的大名有幾個不是背信棄義的發家的,只要做得干凈,別人也要說你是“君子豹變”。
義龍弒父、松永謀害將軍,不一樣吃得開?
雨水沖刷著地面的血跡,卻沖不盡越來越濃的血腥氣。火光映照著無數倒伏的尸體。
營地漸漸安靜下來,只剩下織田軍士兵興奮地收集戰利品的聲音,這些平民士兵割人頭時比殺魚還利索。
看來,亂世的確可以把人變成鬼。
不知過了多久,東方魚肚發白,雨勢漸歇。
地面傳來輕微的震動,那是大隊人馬行進的聲音。
黑壓壓的旗幟出現在黎明前的微光中。木瓜紋的織田家旗印,在晨曦中招展。織田信長的大軍,終于到了。
當先一騎,正是身披南蠻胴具足的織田信長。
他剛踏入營中,便勒馬不前。
這哪里是尋常的戰場,遍地尸骸……搏殺的慘狀絲毫不亞于桶狹間之戰。
他身后,柴田勝家、森可成、丹羽長秀等重臣個個面露震驚之色。
織田軍士兵們看到主公親至,紛紛停下手中動作,跪地行禮。
長慶帶著秀吉、利家、長惠等人,迎上前去。
“主公。齋藤軍先鋒已被我軍擊潰。敵大將長井衛安、日比野清實,已被在下討取,我部斬敵四百余。”
“四百余?”信長遲疑了一下,顯然對這個數字感到震驚。
“傷亡呢?”
“一百零七人!”
一陣抽氣聲從信長身后的家臣團中傳出。這個戰績這簡直是神話!若非親眼所見這滿營尸體和堆積的首級,無人敢信。
信長不出意外又開始了大笑,他看向身后的家臣們,“這次齋藤家估計不會再進行野戰了,準備撤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