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利新助瞇起眼睛,觀察著正在追擊的敵軍。對方陣型散亂,樹林和灌木又隔絕了彼此之間的視線。
他準備實施反突擊。
現在撐死敵軍也就三百人,自己加上丹羽長秀的部隊完全能打。
況且猴子這個人能走到天下人的高位,肯定是有一點氣運的,帶著他應該輸不了。
“猴子,你帶多少人?”
秀吉面容僵硬,“就剩了三十多人了……”
“把你的人都給我。你騎上我的馬去告訴丹羽大人,讓他帶剩下的人從側面繞過去。”
“你要反突擊?”
“別廢話,信我的,這是你揚名的機會,到時候跑快點,我給你留個功勞!”
話音未落,新助伏低身子往前走去。
秀吉太想進步了,居然信了新助的邪,招呼著手下跟上新助。
丘陵地形確實限制了騎兵的機動性。長井家的騎兵隊長顯然也意識到這一點,正準備等待市橋長利和丸茂光兼的部隊。
然而隊伍還未撤出丘陵地帶,就有幾個人已經被竹矛戳倒了。
“別戳人!戳馬腿!”
新助呼喊著,頓時不少敵人就跌下馬來!
丹羽長秀在高處看到機會,也認為有得打,于是立刻讓猴子趕來支援。
敵方市橋長利和丸茂光兼的部隊趕到后,也立刻加入混戰,瞬間爆發了一場僅六百人的大型械斗。
在騎兵面前,新助占不了太大便宜,但是面對武器不專業、訓練不專業的敵方足輕,便猶如開了無雙,手起刀落,一刀一個。不知不覺他居然砍到了市橋長利的面前。
市橋還真是有血性,看到這個殺神絲毫不怵,挺馬持槍來攻……
秀吉騎著馬趕到的時候,市橋已經摔倒在地,身旁的戰馬只剩兩條腿在蹦跶。
“人頭算你的,以后記得哥哥的好!”
秀吉連忙說“好”,一槍刺死了市橋,一套處理動作行云流水,估計他做夢都在練習。
失去指揮的市橋軍快速崩潰,丸茂光兼的部隊和長井家的殘余騎兵立刻退出了戰斗。
這時候的戰斗就是這個樣子,雙方有時一千人交戰,死一百人不到就能分出勝負。
秀吉看向新助,眼中滿是敬佩,“新助大人,長井衛安的主力快到了。他可是齋藤宿將……”
新助望向北方,煙塵的確更近了。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他腦海中成形。
“猴子,敢不敢跟我再瘋一次?”
秀吉眨眨眼:“大人請說。”
“我們不回河岸了。”新助指著西面,“你知道市橋長利的領地在哪兒嗎?”
“好像是在池田!我清楚那條路!”
“長井本來就是想驅逐我們,吃掉我們殿后的部隊。但是如果我們現在去燒市橋的領地,他還敢追嗎?”
秀吉愣了片刻,突然咧嘴笑了:“妙啊!但主公那邊!”
“主公能看到戰機。”新助翻身上馬,“告訴丹羽大人,現在我來承擔殿軍的責任。讓他先渡河和主公會合!”
……
長井衛安趕到丘陵時,臉色發青。
他沒想到織田軍的大部隊都渡河了,三百人的殿軍居然會反撲。
市橋長利的部隊潰散,自己的寶貝騎兵還受了損失,這口氣他咽不下!
“大人,還追嗎?”丸茂光兼小心翼翼地問。
現在敵人不僅沒被驅逐,反而深入西美濃,那邊又是山區,騎兵更難展開。
如果讓他們在領地內燒殺搶掠,那邊的地方勢力恐怕會不滿齋藤家的應對。
他最終下令,“追擊這股殘兵。他們最多不過百人,跑不遠!你去向主公請求援兵。”
當長井軍追出五里,抵達第一個村莊時,看到的是一片混亂。
織田軍的去向,他也不用問了,因為不遠處又有地方著火。
“追!”
“大人,織田軍渡河打過來了!”
長井衛安只覺得頭皮發麻。
要說燒的領地,也不是他的,回去他頂多被主公罵兩句。但要是分兵兩頭都吃了虧,責任就太大了。
他咬了咬牙,“全軍在長良川準備迎敵!”
長良川西側高地上。信長遠遠望著長井軍又跑回來布陣的樣子,笑得樂不可支。
“新助那小子,干得漂亮。”
“主公,需要催促丹羽大人渡河嗎?”前田利家問。
“不。”信長搖頭,“讓長井衛安等著吧。告訴五郎左,撤回長良川東岸。如果敵人敢追擊,就渡河嚇唬他們!”
“可是新助大人他們還在美濃……”
“正因為我們在這兒長井才不敢追擊新助他們!蠢材!我們只要拖延半天,就可以撤退了。”
稻葉山城的援兵趕到此處,大概就是半日左右,但織田的斥候一直沒有看到齋藤義龍出兵的跡象。
看來看透這場戰局的,還有齋藤義龍。
……
當天晚上新助和秀吉在夜色的掩護下,迂回到了木曾川渡河,返回了尾張國腹地。
在清洲城外,殿軍和主力部隊成功匯合。
“哈哈!回來了!”信長大步上前,用力拍了拍新助的肩膀,又看向秀吉,“聽說你討取了對方的將領?”
秀吉此刻哪還有戰場上的機靈勁兒,緊張得手足無措,慌忙從馬背上解下一個用布包裹的物件,小心翼翼地捧到信長面前。
布包解開,正是市橋長利那張凝固著驚愕的面容。
“稟、稟告主公!”秀吉聲音發顫,卻努力挺直脊背,“此乃西美濃豪族市橋長利之首級!乃是在毛利新助大人奮勇擊倒后,由、由屬下補槍取得!”
新助有點無語,現在的猴子也太老實了。
市橋長利雖非齋藤家大將,但在西美濃也是有名的豪族,此功也不小。
“好!好一個‘補槍取得’!猴子,你倒是實誠!從今日起,你木下秀吉,年俸五十石!”
秀吉瞬間呆住了,直到旁邊的前田利家低聲提醒,才如夢初醒,撲通跪倒,額頭重重磕在泥土上:“謝、謝主公厚恩!屬下必粉身碎骨以報!”
“新助,”信長的笑容收斂了些,眼神卻更加銳利,“你可知,你這次擅自突進,又孤軍深入敵后,按軍律該如何論處?”
新助覺得信長是在找茬,你就說我殿沒殿吧!
心里吐槽歸吐槽,嘴上還是要解釋的。
“我接到的任務是掩護大軍撤退,我連丹羽大人都掩護走了,我想我應該沒錯!”
信長覺得這個解釋好像也沒毛病,于是轉口問道:“若長井衛安死咬著你不放,又怎么辦?”
要上位,馬屁該拍還得拍!
“以主公的英明,當然也會有相應的動作。”
信長笑著點了點頭,“嗯,說得不錯,功過相抵!”